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妈妈扯出一个微笑:“不用了妈,我还有别的办法,这个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之后还能用得到,我今天就是拿出来看看。”
在黎妈妈担忧的目光下,黎莫垂下了头。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残忍,在黎莫已经走到人生最低谷,才刚刚自己想通的时候,命运再次给了他重重一击。
在将青花瓷放回柜子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黎莫拿着青花瓷的手一滑,陶瓷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时的他彻底慌了,面对母亲的目光,黎莫落荒而逃,那时的他根本无法承受再失去任何东西,也无法承受别人给予他的关注,哪怕这种关注是善意的。
后来黎莫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想,他在这样富足的家庭里生活了这么久,应该有一些可以用来谈条件的筹码是他拥有,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
是什么?这个东西会是什么?
他从房间走到阳台,再从阳台走到厨房,一边走,一边双手捂住脑袋努力回想。
没有吗?怎么会没有?
黎莫烦躁地揉了揉眼睛,面对上镜子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卫生间。
正准备转身离去,这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他颤抖着手抚上镜子,镜子里的人同样也在看着他。眼神陌生,表情苦涩。
那天,黎莫穿上了最适合他的小礼服,在卫生间里捯饬了好久。
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那位天使投资人并不是sigma星本地人,他主营游戏开发,来这主要是做业务,黎莫和他也是通过一次聚会偶然认识的。
当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那时的黎莫并不认为两人会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那人看起来性格不错,而且相当健谈,但是长得相貌平平,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年龄,得有六七十岁了。
虽然这个年纪在联邦人均200岁寿命的背景下还算年轻,但黎莫心理上无法接受,毕竟比他父母还大。
那场聚会上,那人热切地和他攀谈,但黎莫只是礼貌地回应,真正的接触是对方在他困境时主动施以援手——当时融资的时候,因为父亲留下的一些历史原因,金融公司不愿意借贷给他,而这个人在听说黎莫困难后主动给他提供低利率贷款。
当时圈子里因此出现一些传闻,但那时的黎莫也没想太多,以为对方愿意借款,只是因为对方人品不错。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或许那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那天黎莫特地用卷发棒打理了自己的头发,嘴上涂了浅色的唇膏、画了眼角的泪痣,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状态更好。
面对镜子中的自己,他紧紧攥住拳头,第一次希望约见的人真的对他有想法。
黎莫这次的目的很简单,想通过协商的方式延长还款期限或者直接废除对赌协议,只要对方不收走他的股份,那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那位天使投资人约他在一家台球厅见面,黎莫看见他时,他和一位教练正在打球。
黎莫清楚的记得,在那人看见他的那一刻,对方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外。而这丝意外也让黎莫稍微放下心来,或许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黎莫像平常那样和他说话,语气放的更柔了一点,但不知为何,对方却不像平常那样对他温柔和善。
那天他一直在专注打球,和教练讨论进球的路线和技巧,对黎莫说的话只是象征性地敷衍回复。
他跟着球的轨迹在台球桌边走来走去,黎莫也跟着他到处走,直到说得口干舌燥,眼泪也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
看着他还在打球,黎莫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他喝水的时候,黎莫质问他:“钱先生,请问你怎样才能听我说话?”
谁知,此时的钱乐守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带着几分怜悯似的高高在上,他似笑非笑道:“黎少爷,我觉得你还是把谈生意想得太简单了。”
“我是个商人,但你说的却只对你自己有利,字字不谈我的报酬,我想问你,如果这么做了我能拿到的好处是什么?”
黎莫握紧了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像是意料到他想说什么一样摆了摆手。
钱乐守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黎少爷,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现在也在zeta星学美术,之前帮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现在呢,我准备回zeta星了,所以你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了。”
说着,他收起了球杆,继续道:“至于你质押的股份,我看你也是成年人了,应该懂得什么叫做愿赌服输。如果你没办法及时还款,那我当然要变卖你的股份,不然我回去后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呢?”
见黎莫咬着唇不言不语,钱乐守仿佛心软似的,对黎莫道:“不过作为一个前辈,我给你指条明路。现在的云津市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你,这个人今天我帮你找来了。”
黎莫面无表情:“谁?”
话音落下,包间侧面的一处红色帷幔被人缓缓拉开,仿佛舞台剧中好戏开场 。
然而在看清那个人后,黎莫整个人却仿佛如坠冰窟,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人精心设下的局。
面对黎莫呼之欲出的愤恨,段瑜的神情却显得平静又淡定。
他手指点着手边透明茶几上资料,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黎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