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莫，作为一个男仆，关心我是你应该做的，但是你应该知道界限。”

“按照合同规定，你必须无条件满足我的任何要求，所以在我说不时，你必须像狗一样顺从。”

“今天的事，是你私自违背我的意愿，产生的后果也是你自作自受。但是为了让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从你的工资里扣除一部分作为惩罚。”

段瑜压低了音量，仿佛恶魔低语：“你母亲的病还等着这笔钱去治疗，所以我希望你能长个记性。”

“以你的聪明程度，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对吧？”

话音落下，黎莫双拳紧握，强行按捺住了自己仇视的情绪。

他僵直不动地目送着段瑜回到卧室，等门关闭以后，才落魄地从地上捡起那支药膏，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被门夹过的右手微微颤抖，强忍着眼泪，黎莫用嘴咬住药膏的尾端，然后左手旋开盖子，将药膏涂抹在自己的右手上。

这种药膏对脆弱的腺体都有效果，想必对手的效果会更好吧。

委屈的、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仿佛一个溺水者，在大海深处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咸腥的海水淹没他的口鼻，直至彻底失去呼吸。

段瑜的言行举止，无不再提醒着他，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黎家少爷了，而是一个卑微男仆。曾经段瑜和他的身份有难以逾越的鸿沟，现在他和段瑜也是。

在床上静坐了一个小时，黎莫终于睁开双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双目之中流露出一丝希望。

在那一个小时中，除了处理自己的情绪以外，他还回想了刚才和段瑜相处的种种细节。

他实在没发现段瑜有什么喜欢他的表现，不过倒是让他很确信，段瑜非常讨厌他，这是件好事。

试想，如果你人生中遇到一个互相讨厌的人，但对方某天突然向你示好，你会是什么感觉？

黎莫带入自己的视角，他想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认定这个人别有所图，然后默默地远离。

但是如果无法远离，且那个人实在死缠烂打地向自己示好又会是怎样？黎莫并非铁石心肠，他相信段瑜也不是，所以只要他足够殷勤，他还是有机会抓住段瑜破绽的。

另一边，段瑜合上门。

他竭尽全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在这一刻顷刻间土崩瓦解。

握着门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因此他更用力地握紧门把，试图让自己颤抖的手振动幅度减小。

可越是强行控制什么，就越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将手从门把上拿开后，他的右手剧烈颤抖起来，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左手将它制住。

段瑜脸色苍白，呼吸微微急促。他走到房间的水吧台倒了一杯水，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就着水吞咽下去。

他紧闭着双眼，额角冒出冷汗，直到半个小时后，狼狈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

次日清晨七点，段瑜准时下楼，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公司就餐。

只是他刚下楼走到餐厅，便见张齐朝他挥挥手：“段总，黎莫今天做了早饭。”

只见厨房里，黎莫穿着围裙靠在台面旁，见到他过来，乖巧地对他点了点头，喊了句“段总”，神色平静，仿佛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张齐虽然不喜欢黎莫，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不好意思白吃，所以也为黎莫说好话。

“段哥，黎莫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熬了粥，我刚刚尝了尝，香浓软糯，而且特别养胃，现在还早，您就在家里吃了再去上班吧。”

段瑜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一大桌子，粥、小菜、鸡蛋、面包一应俱全，光是看起来就得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段瑜仅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他脚步不停地向门口走去：“不用了，我今天有事，先去公司。”

张齐听闻赶忙跟了上去，大喊道：“那段哥我开车送你过去？”

段瑜并未回头，他背对着张齐抬起手，是一个制止的姿势。

“我自己过去。”

说着，段瑜便自顾自地开车走了，留下张齐这个留守儿童长吁短叹。虽然和段哥相处了这么久，但有时候也觉得他真是太冷酷无情了。

儿童叹到一半，肚子咕咕叫起来，想起还没吃早饭，于是再次回到餐厅。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别墅里的另一个人早就摘下围裙，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地吃上了。

张齐难以理解：“段哥又没吃你做的饭，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失落？还看起来这么悠然自得。”

黎莫看着这个半大的少年，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指，说：“你无法预料别人的行动，所以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了。”

“而且，他不需要吃到，他只需要知道就可以了。”

张齐听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吃上了。

张齐一边吃一边贼眉鼠眼地想着什么，他昨天晚上进行了深刻的检讨，认为不能让段瑜认为他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

他一边夹菜一边道：“从今天起，除了监视你外，我也会帮忙做点家务，不过我先说好，这绝对不是因为你昨天告状的原因，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做的，知道吗？”

黎莫眯着眼睛，半晌后道：“好，刚好我从花鸟市场订了几个盆栽，今天送到，你可以来帮我搬。”

张齐：“好。”

看着张齐忙于吃饭并未有任何怀疑，黎莫放下心来。

别墅二楼有间书房，进去需要过一道密码锁，他进不去，黎莫想或许里面有他想找的证据。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齐，再给他盛了一碗粥，心道：倒是可以利用这缺心眼的傻小子先去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