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这可真是件可笑至极的事。

段瑜关上门，心中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一拳重重地砸在门背上，剧痛从拳头蔓延到手臂，再到他全身上下各个细胞。

这种疼痛让他逐渐恢复了理智，他不该为黎莫——这个骗子口中说的任何一句话而感到情绪激动。

段瑜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走到卫生间里打开淋浴花洒，冰凉的水流顺着他的头顶覆盖他的全身。

在这蝉鸣凄切、冷峻肃杀的深秋，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沉默地偃旗息鼓。

走到置物柜旁，段瑜从里面拿出一个急救箱，用医用胶带缠住自己渗出些许血迹的手背。

他不该再想这些，段瑜从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关于这件事，每一次回忆都是对他自身的消耗。

长呼出一口气，段瑜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安眠药，就水吃了两粒，躺在床上。

在缠成一团的纷杂思绪中，药物作用袭来，他昏睡过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身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碎片化的影像和声音朝他飞来，无数人在他耳旁窃窃私语。

“你看那段瑜，明明学习也挺好的，但是就想吃这口软饭，现在好了，被人甩了吧……被人甩了吧……”

“别人玩玩还当真了。”

“真可怜啊。”

“真可悲呀。”

他身处在黑洞中央，四面八方环绕着永不停息的魔音和忽大忽小的回音，伴随着男女老少尖锐的笑声。

“别吵。”

他愤怒地大喝一声，捂着脑袋，想要把这些杂音从自己的脑海中排除，可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来到他的一米之内，忽而又贴近他的额头，最后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高高漂浮着，那个套了他外壳的人，朝他露出残忍的微笑，用他自己的声音，说：“真可悲啊。”

黑色空洞仿佛一张守株待兔的大嘴，散发着腥臭的气味，在他跌跌撞撞步入陷阱中央时，迅速合上。黑色的胶质粘液爬上他的睡衣，渗入他的肌肤，然后开始疯狂地蠕动、啃噬，试图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粉碎。

“滚开。”

他额角青筋凸起，咬牙奋起反抗，徒手和那团不可名状的胶质物搏斗，用他不知从哪得来的力量，像撕纸一样狠狠地将它撕碎。

然后一阵强烈的白光从空洞中心由内向外蔓延，他被光包裹着，一脚踏入实处。

果然只是个梦。

段瑜紧握拳头，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他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有些陌生的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在即将转入拐角时，他忽然听见拐角那头传来戏水声。

在他意识到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头的人就这么生生的撞进他的眼帘。

黎莫穿着黑色泳衣坐在泳池边缘，双腿晃动击打着水里浪花，见了他后眼前一亮，朝他挥挥手：“段瑜？你可真难约，不介意我为了约你出来用了些小手段吧？”

黎莫笑起来时双眼微眯着，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段瑜见状后怔在原地，他愣神地看着不远处的黎莫，一瞬间的冲击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颗早已被冰原覆盖、冰冻三尺的心脏，仍在轻微地搏动，翻滚着留有余温的滚烫热流。

“哎，你别走嘛。”

黎莫小跑着经过他身边，他这时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他。

那个他身形挺拔，穿着云津一中的校服，板着生人勿进的表情，从他体内穿过。

黎莫追到那人身边，抬头道：“对不起嘛，你别走不行吗？”

“段瑜”冷着脸目视前方，没有说话，直到——黎莫“一不小心”绊倒，摔在“段瑜”面前，并且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裤脚。

“段瑜”脸上的震惊大过其他情绪，他用脚甩了甩，却没有甩掉，黎莫像一片狗皮膏药，死死地粘在他的腿上。

你放手。“段瑜”一向冷淡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难为情，可黎莫却十分大胆。

他用自己浸过水还没有干的手，摸上“段瑜”的小腿，打湿他的裤脚，说：“现在你不得不陪我了。”

段瑜震惊于他的无赖，然后蹲下身去掰黎莫的手指，可他掰完了一只，另一只又很快地抓上，在“段瑜”对ao性别和力量差异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之下，他忍耐着没有用力甩开他，因此根本掰不完。

他渐渐失去了耐心，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黎莫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道：“段瑜，听说你游泳很不错，我会考游泳挂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段瑜”听闻稍加思索，然后毫不留情道：“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