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拿着热水瓶，一手拿着板蓝根冲剂，正要对这脆皮黎少爷予以同情的施舍，可预想中的黎莫躺在床上、四肢瘫软、脸色苍白、无力咳嗽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他打开门时，黎莫正穿着他自己的白色休闲小衬衫，戴着口罩坐在书桌旁，言笑晏晏地用笔记本电脑和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聊天！说的还是听不懂的外星文！

这简直……这简直……太不成体统了！

他怎么能在工作时间背着段总和别人调笑，这简直就是不忠不义的背叛，放在古地球是要被浸猪笼的。

房间内的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只听电脑那头的人叽里呱啦地问了一句什么，黎莫摇了摇头，然后对面的人点点头，好似放下心来。

后面的话张齐一下子能听懂了，因为他们转成了星际官方语言。

只见对面那个人暧昧地朝黎莫扬了扬眉毛，道：“李老师，我感觉今天上午非常愉快，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摘掉口罩，你的眼睛很漂亮，口罩下的脸也一定很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你的城市找你，我们线下‘深入交流’，一定能够取得更好的效果。”

对面那个alpha脸上是谦逊和睦的微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无比下流，他话里加重的几个字，令人产生无端的联想，这让黎莫一下子就冷了脸。

可为了他这堂语言课的尾款，黎莫不得不忍耐自己的脾气，他转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很抱歉，我已经结婚了，我的丈夫不喜欢我单独和人见面。”

对面那人脸上无比遗憾，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不可以吗？我不介意三个人。”

黎莫听闻紧绷住内心的怒火，仿佛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他坚定地摇头拒绝。对面见没有机会，于是也不再纠缠，果断地挂了电话，发了尾款。

黎莫想他的脾气果然在和段瑜的相处过程中变好了，如果是从前的他，他就是顺着网线爬过去扇他一巴掌，都还嫌手脏。

不过今天上午的成果还算丰厚，这些来找他练习zeta星口语的，都是即将要去留学的富家少爷，手里不缺钱，给的也不少。

如果能按照这种速度赚钱，那他不仅能够自己支付母亲每个月的医药费，还能够有所剩余，不用再仰仗段瑜的鼻息生活。

站在一旁的张齐则已经完全呆住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好像听懂了刚才两人在聊些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

这简直……这简直……难以入耳。留学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行，段哥让他监视黎莫，他必须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可黎莫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他起身走到他面前，按住了他刚拿出的手机。

只听黎莫道：“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张齐没来由地感受到了黎莫眼中暗含的压迫，顿时怪叫起来：“为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黎莫说：“因为你不可能随时随地、一刻不停地监视我。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他，我就会从这里消失，你觉得这个时候他会认为你失职吗？又是否会迁怒于你呢？”

黎莫说话时眼带笑意，但张齐却没来由地感觉到寒冷。这种阴寒的感觉他甚至都没有从段瑜身上感到过，可却从黎莫身上感到了，这太……难以置信。

似是怕张齐难以接受，黎莫缓和了语气，说：“他让你监视我，本意是让我不再乱跑，而我现在也没有乱跑，只是线上偶尔给别人上上课而已，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也不用额外费什么心思，这样不是很好吗？”

张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有时有着近乎动物般直觉的敏锐，他闷闷道：“你是不是想走了？”

黎莫点点头：“抱歉，这个问题无法作答。不过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在某一天离开，这样就没有人和你抢着在段瑜面前表现自己，这不好吗？”

黎莫的话简直触碰到了张齐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地方，他默默地看了黎莫一眼，然后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后来的几天，黎莫借着生病的名义一直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段瑜几次出入别墅，黎莫都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碍他的眼，而段瑜也很默契地没有问。

他们像同一个世界里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互相知道对方存在，但不产生交集。

黎莫觉得这样很好，他现在手里还握着邓絮影这条线索，不需要通过段瑜再获得什么，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难搞的是——张齐看他看得越发严了。

虽然他不管他偷偷给人上课，但是不允许他走出别墅一步，只要他出去，他就一直跟着，根本没有再去推进邓絮影这条线索的机会，这让黎莫感到很头疼。

这天下午，段瑜准时回了别墅，从外面张齐大喊大叫的动静来看，他似乎没吃饭便上了楼。

没几分钟，张齐敲门进来。

他犹豫地说：“黎莫，段哥他生病了，流感，你要不要上去看一眼啊。”

黎莫正翻着次日要教的语言课教材，他笑笑，心不在焉地回应：“我又不是医生，看他有用吗？我记得别墅里不是有医疗箱？吃点感冒药应该就行吧。”

张齐：“哦……好吧。”

黎莫翻动着书本，也不知道张齐什么时候走了。

再后来，次日，他惊闻一个噩耗，张齐照顾段瑜后也流感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只有黎莫因为不怎么走动、每天戴着口罩而逃过一劫。

他蹙着眉头仔细思考，要知道这么多天的家务和饭都是张齐做的，现在他倒下了，这些东西岂不是又落到了他头上？

黎莫真的不想管这些事，可是一想到自己不管就要吃不上饭，于是终于踏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