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人来人往,黎莫戴好口罩,走向住院部顶楼的天台。
此时人们都在为了自己、家人、朋友而在医院里往来奔波,天台上一人没有,黎莫摘下口罩,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嘴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从他熟练的动作上来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父亲去世,他接管公司以后,每每到夜深人静,他内心的苦闷无处抒发,只能通过抽烟来缓解。
搬进段瑜的别墅以后,因每天都要打扫五百平的别墅,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后他都精疲力竭,只有心思痛恨段瑜,反而让他短暂地戒掉了这一陋习。
但是今天大伯离开时,烟和打火机被他忘在了病床旁的柜子上,刚才被他顺手摸了过来。
黎莫站在天台边缘,因前几天下了雨,此时天台顶楼的地面上还有积水。云津市十月底的天气已经相当寒冷肃杀,他穿了一件毛衣,外面还套了薄外套,可寒意还是止不住地往他骨髓里钻。
他是个美术生,在和段瑜谈恋爱期间自然也画了不少画,少不了要让他的男朋友给自己当模特。
因为仔细思考、解构过画里的构图,因此他对于自己看过、自己画过的画都记忆深刻。
刚才那段视频里的那张画,他觉得实在有些熟悉,很像他曾画过的一张,经过一些处理与加工,变成了视频中的画面。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猜测,毕竟那画面实在看不清,而那种构图在这过去的将近十年间也早已烂大街了。或许就如那个记者所说的,是程时的写真照吧。
黎莫在天台吞云吐雾,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另外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上了天台。
“从我们医院统计得到的数据来看,吸烟导致的基因病占所有病例的36%,我觉得你实在不该在这抽烟。”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突破了曾经寿命的极限,从原有的100岁增长至现在的200岁,很大程度是因为许多病症,已经通过基因编辑或基因筛选的方式完全根治了,但有些顽固的基因病依旧是目前医学界依旧在攻克的难题,因而这个年代基因病专科医生是很吃香的。
话音未落,黎莫便已经熄灭手里的烟,他快速戴上口罩,转头看向来人,只微微一瞥便低下了头。
“抱歉,我这就离开。”他压低声音道。
说着,黎莫抬脚跨过地面上的水洼,从他身旁经过。
只是刚刚走到男人身边,那人便伸手拦下了他,道:“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黎莫微微抬眼,视线并未与他接触,只说:“抱歉,我不认识你。”
“可你现在在躲我,黎莫。”孟思云道。
在他喊出自己名字时,黎莫心头一凛,知道无法再欺骗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于是只能抬头看向他,有些苦涩地说:“孟思云,你一定要拆穿我吗?”
孟思云缓缓放下了拦着的手臂,答非所问道:“你没回我消息。”
听闻,黎莫哑然。
自他陷入被指控伪造的舆论风波以来,他为了借款而忙碌奔波,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太灰暗,他根本无暇分心其他事情,因此对孟思云发给他的消息,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他们之前几次见面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黎莫不希望孟思云打来的那通电话是来质问他的罪证,或是控诉他的欺骗。他早已千疮百孔,无力承担任何指责,只要风一吹,他就会四分五裂。
黎莫:“抱歉,我……最近太忙了,所有事情都一团糟,我……”
出乎意料的,孟思云并未责怪他。他拍了拍黎莫的肩,道:“我能理解,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的举动安抚了黎莫难以平静的内心。黎莫缓缓呼出口气,说:“谢谢。”
孟思云轻轻点点头,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方便一起去吃个饭吗?”
黎莫看了眼手机,中午十一点半,这自然是一个合适的饭点,但是……
孟思云像是知道他的思虑,于是道:“我们就在就近找一家饭馆,时间上很快,如果你怕阿姨担心,我们先回病房和阿姨打声招呼。”
“说来是我太粗心大意,竟然不知道阿姨什么时候转到了我们医院,如果早知道这件事,我肯定和主治医生打个招呼。”
黎莫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思考片刻,然后点点头:“好,我先回去和我妈说一声,我们就近找个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