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瑜脸上出现几分自嘲,他没来由地想,到底是什么将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那时黎莫和他是和平分手,那他是否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满怀执念、不折手段地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段瑜不知道。
现在的他只知道一件事,只有这件事会让自己开心,那就是折断黎莫的翅膀,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只看着自己,只想着自己,哪怕他恨自己,他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他的身体没来由地僵硬起来,手指轻颤着。段瑜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挺直脊背站直了身体,花洒的水顺流而下,泼了黎莫一身,将他身上的白色衬衣完全浸湿,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在黎莫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段瑜合上了水龙头,他冷漠地从一旁的毛巾架上拿起一条浴巾,展开了盖在黎莫头上,然后对外面的张齐道:“不用了,他就在这里。”
说话时,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挑衅的目光看向黎莫。黎莫不想暴露刚才发生的事,可他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张齐听闻陡然放大了音量,声音都有些变形:“黎莫在这?在浴室里面?可是您不是在洗澡吗?黎莫怎么会在里面?你们在……”
话音未落,黎莫缓慢地站起了身,不明白段瑜究竟发什么疯。才莫名其妙地亲了他,现在又用这种看乐色的表情看他,他自己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而且他又为什么让张齐知道他们俩之间发生的事?他不是还在和程时传绯闻吗?他不怕张齐这个大嘴巴说出去?难不成他真的疯了?
黎莫思绪百转千回。
刚才段瑜亲自己的时候,他还在想是否是自己想岔了,段瑜心里的白月光不是张连钰,而是黎莫他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段瑜这么多天对他不顾一屑的冷漠态度只是因为放不下曾被他甩过的心结,他还喜欢他,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对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动摇,哪怕黎莫刻意勾引,他也没有上当。
可今天他说和孟思云出去约会,这件事刺激到他,嫉妒的酸涩超越了他的自尊,让他做出了非同寻常的举动,因而亲了他。
可现在……段瑜的动机要在他这里打上一个问号,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原因,会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让段瑜厌恶自己的同时又那样深入地亲了自己?
就在黎莫思考的时候,段瑜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他将声音压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内,说:“黎莫,你该不会以为我不限制你的社交,你就能随便和人交往?”
“要知道那份协议里可是明确写着‘当协议内容与我的意愿发生冲突时,以我的意愿为准’,你觉得我会那么便宜地放过你,让你去和人谈恋爱,奔向美好的新生活吗?”
“不可能的黎莫,只有我能决定你的命运。”段瑜盯着黎莫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原来如此。”
他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利。他要让黎莫知道他不仅仅是身陷囹圄,就连他选择交往的权利也被剥夺。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他的生理反应也是受他影响和操控着的。
黎莫咬牙:“你不怕我把这件事爆出去?你游戏的宣传很大程度上依赖你和程时的cp粉,如果这件事爆出去,你的游戏就要被重创了。”
段瑜听闻,面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他靠近了,在黎莫耳边轻轻说:“你说你要把这件事爆出去?你每天都戴着口罩、生怕被别人发现在我这当保姆,但是现在却要主动把这件事爆出去是吗?”
“黎莫,你这么一个要强而好面子的人,你的自尊心允许你这么做吗?”
黎莫身体微僵,一把推开了段瑜,愤恨地咬牙切齿,他诅咒着:“段瑜,你别把我逼急了,否则我无论如何都要和你鱼死网破。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让你永远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话音落下,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段瑜久久没有说话,而黎莫也惊觉失言似的闭上了嘴,他怎么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小心地观察段瑜的表情,生怕他因为他刚才的话而恼羞成怒。
可谁知,段瑜只是静静地凝视他,目光中有些恍然,有些自嘲,又有些近乎疯狂的执拗。他微微挑了挑眉,说:“黎莫,我们已经紧紧地纠缠到一起了。你就是想甩开我,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让黎莫感到一种被蛛丝死死缠绕的窒息感,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两下,却没有再说话。黎莫重重地一把推开段瑜,然后打开门走出了卫生间。
张齐站在卫生间门口,十指搅在一起放在身前,神情紧张,忧心忡忡。
忽然听到开门声,他惊喜地抬起了头,说:“黎莫……段哥呢,你怎么在里面啊?我煮了粥,你要不要一起……”
黎莫听闻后没有停下,他加快脚步,径直地走向门口。在他身后,段瑜也走出了卫生间。
他看着黎莫远去的背影,冷漠道:“黎莫,从今天开始,你哪都不能去,包括探病。”说着,他不知道朝谁打了个电话,内容是给别墅安排保镖。
张齐张大了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的段瑜明显非常生气,在他的压迫下,他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瑟缩在一旁装鹌鹑,可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黎莫,在段瑜说话时,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外走,好似根本没听到或当成了耳旁风。
刚才不小心和段瑜摊牌后,他就料想到了这个结局。
黎莫回到房间,反锁上房门。
他打开抽屉,确定那张写着“前园镇”的纸条依旧夹在z语书中,位置、角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他坐回到书桌旁,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后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其实,在刚才和段瑜的对话里,他撒了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