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和段瑜的对话里,黎莫撒了一个谎。
他和孟思云一起去吃饭是真的,但他今天下午根本没有和孟思云一起出去约会。
当他们开车离开医院后,黎莫意识到一点,那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张齐的监视了。
因此在午饭过后,黎莫请求孟思云帮他一个忙,那就是假装两人下午一直在一起。
在他提出这个请求时,孟思云疑惑不解,但是看黎莫不愿多说,因此便没有继续询问,只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黎莫向他道了谢,随后便打车去了庄志平的住所,只是这次他并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了庄志平女儿庄希妍的学校。
在那里,他找到了庄希妍的班主任,以邓絮影堂弟的身份去询问她的下落以及是否有她现在的电话。
老师对他当然是不信任的,毕竟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找不到人不去问侦查员反而找来学校,还可疑地戴着口罩连脸都没露。
为了博得老师的同情和信任,他编造了一个故事。说庄志平入狱后,邓絮影生活困苦、孩子生病,所以找他借了很大一笔钱,他想都没想就借了,结果现在他母亲查出了基因病,急需用钱,想找邓还钱却发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找也联系不上。
黎莫一边说一边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嚎啕大哭,他摘下口罩,将自己经过伪装的脸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并发下毒誓,说“如果说谎就被车撞死”。
——黎莫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应对老师的策略。
除了话术以及酝酿情绪以外,他路过一家cos店买了一瓶偏暗色的粉底液,以及几道仿真的疤,其中有一道直径三厘米宽,贴到脸颊上能吸引大多视线。
黎莫在摘下口罩时,低垂着头,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秒,他就将口罩飞快地戴上,仿佛为脸上的疤而感到难为情,这没有让老师们感到怀疑。
他的语气中带着哭腔,说:“来的路上,我骑车摔了一跤,如果不是想要回这些钱,我怎么会这样?老师,你不需要给我她的号码,你现在帮我给她打个电话……你是希妍的班主任,她肯定会接的。”
大概是黎莫哭得太真挚,长得也不像坏人,加上这么闹下去实在影响教学,班主任犹豫许久,还是被他说动了。
老师对他说了句稍等,然后便走到走廊外给邓絮影打电话。
在等待的期间,黎莫意外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让他心下变得疑惑起来。
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说,他不是第一个找来学校要找邓絮影要钱的。
那位老师同情地看了眼黎莫,说:“也不知道她怎么在外面借了那么多钱,之前有几个专门讨钱的流氓也找到学校,要找邓絮影,在学校里撒泼,影响上课,被保安轰出去了,真没想到你又找上门了。”
黎莫眼泪婆娑,问:“哦?您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那老师想了想,说:“差不多一个月前吧,没过几天就举办校运会了。”
话音刚落,班主任推门进来,黎莫转头望去,却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听他道:“恐怕我也帮不了你了,那个电话是个虚拟号码。差不多一个星期前,她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给我说来学校给孩子收拾课本,可这个电话我打过去根本也拨不通。”
听闻,黎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邓絮影,希望通过她获得那件事情的真相,可现在线索全断,他该怎么办?
因为那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没完成对赌协议,以至于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他连幕后凶手的一点证据都没掌握。
预想着自己灰暗的前景,无法逃离的痛苦,母亲的重病,黎莫顿时哭得情真意切起来。
他并没有大喊大闹,只是失落地垂下了眼,沉默地流着眼泪。
这一幕让班主任生了侧隐之心,说:“这样吧,你叫什么名字?她下次来学校我替你问她。”
黎莫擦了擦眼泪,说:“你问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班主任:“那怎么办?要不然你给我留个电话,她下次来我打电话给你。”
……
卧室里,黎莫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的联络人,备注名显示梁老师。他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后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知道这种等待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对现在的黎莫而言,即便只有千亿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会继续等下去。
放下手机,黎莫后之后觉地感到身上一阵黏腻,他的上半身几乎已经被水浸透了,衣服紧贴他的皮肤,湿冷的,仿佛什么动物分泌的粘液,他觉得不太舒服。
从椅子旁站起身,黎莫准备去衣柜旁拿套换洗的衣服,可就在这时,一个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起,然后掉到地上。
是条浴巾。
这条浴巾是灰色珊瑚绒的材质,是段瑜用的,可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他回想起来,那时段瑜关上花洒时,丢了这条浴巾盖在他身上。
“黎莫,我们已经紧紧地纠缠到一起了。你就是想甩开我,也没有机会了。”
段瑜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边,仿佛魔音贯耳。
他记得段瑜说这话时的神态,诡异的、执拗的、愉悦的。仿佛一种邪异的诅咒,既限制了黎莫,又困住了他自己。
黎莫盯着这条毛巾,眯着眼睛思索是什么,然后脸上出现一丝笑意,逐渐扩大。
他想,他抓住段瑜的把柄了。
“叮铃——”
段瑜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黎莫发来的。此时的他和张齐刚刚喝完粥,正在收拾残局。
黎莫很少给自己发消息,微信是两个月前才重新加上的,里面的聊天内容也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