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听闻顿时不敢怠慢，将油门踩到最大，歘地一下飞速蹿了出去，只是这个地方……张齐看着导航，内心有些震动。

车开出去几分钟后，大量颗粒物在塑料瓶里的碰撞声从身后响起，张齐看见段瑜从一个小白瓶里倒出几粒药，仰头生吞下去，于是车开得更快了。

三十分钟后，汽车开到一栋由白色墙壁、绿植和玻璃落地窗组成的建筑门口，而后座的男人此时看上去已经镇定了许多。

段瑜：“在门口等我。”说完，他便推门下车，走进那栋名为“康泰心理诊疗室”的建筑。

纯白的建筑中，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植物和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遍布室内某个不规则的一角，暖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天一样温暖明亮，一只毛发靓丽的橘色小猫追着地上一个毛线团跑。

“和医生说再见。”

有个八九岁的自闭症儿童经过一下午的治疗开导后和父母一起站在诊疗所一楼，被要求和医生告别，只是父母声声呼唤他的名字，那个孩子却毫无反应，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猫，跟着它跑到远处，直到他的妈妈拉了一下他的手，低下头直视孩子的双眼，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那个孩子才仿佛迟钝地明白了她的意思，抬起头和眼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了再见。

一家三口从段瑜身边经过，他们在看到段瑜后眼中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意外的表情，只是互相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错身背离。

而那位四十上下、带着黑框眼镜的医生在他们离去后看向段瑜，说：“你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那只橘猫追着毛线球跑到段瑜脚边，然后仿佛发现新奇的玩具一样抛弃了那个散落满地的毛线，转而去玩段瑜的裤脚，在他裤子上又抓又挠。

段瑜弯下腰将猫一手抄起，然后直起身看向肖医生，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医生走向二楼，倒了杯水坐到二楼那面完整落地窗前的沙发旁，转头望向窗外。

楼下的SUV正停在非机动车道旁的停车位上，晚高峰时刻川流不息的车辆从它旁边经过，在街边绿化花坛的更远处是其他外形古朴、被用作商铺的欧式建筑。

肖灿看着段瑜，十年前他不会想到，当时只在这栋楼里租了一间不到五十平的普通心理咨询室里会进来一个十年后的云津市首富。

段瑜那个时候和刚来云津市打拼、花费所有身家租了一家店面的肖灿一样贫穷，没有钱进行咨询和治疗，所以那时的他以免费打工积累社会经验的名义走进了他的咨询室。

那时的他伪装得很好，第一次见面时甚至瞒过了他这位心理医生的眼睛，以为他只是一个单纯性格比较内向的学生，直到他的躯体化反应发作，他才发现他患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肖灿回忆着，段瑜那时的躯体化反应是怎么发作的？他记得好像是他在为其他患者咨询时无意中提到了一个词——狸猫，然后当时正在统计药物的段瑜顿时僵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和笔一起掉在地上，而他本人浑身颤抖，只有扶住药架才能勉强站住。

那时送走那位客人后，他就尝试对他进行心理疏导，但是不同于其他主动来找他看病的客人，为了花出去的那些钱，或多或少都会和他说一些心里话，可段瑜不同，他十分戒备，没有和他透露任何东西。

这让他十分头疼的同时也非常无奈，只给他开了一点药。同时也告诉他如果想治标，那就远离创伤源；如果想治本，那就只能面对他。那时段瑜选择了前者。

在后来的故事里，随着段瑜越来越有名，他曾经的过往也被人扒了出来，虽然他后面再也没向段瑜询问有关他创伤的事，可事情的全貌还是在网络和现实中的各种小道信息中被拼凑完整——果然是因为“狸猫”，他曾被那位叫“狸猫”的恋人甩了。

不过当这些伤疤再度被揭开时，那时的段瑜也不是曾经的段瑜了，那时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去面对那些风言风语，所以即便是那件事被人挖出来，段瑜也没再来他的诊所，反而是最近几个月，段瑜相当反常的时不时会来他这坐坐，闲聊几句。

他最开始只以为他最近比较闲，或者遇到了什么工作上的烦心事，所以时长过来坐坐、玩玩猫，看看他投资诊所的现状，也没往“狸猫”身上想，毕竟这件事已经要过去十年了，十年啊……

可不久前微博上才爆出的那条消息让他开始怀疑，段瑜经常过来不会又和那位“狸猫”有关吧？

看着段瑜有些落寞的侧脸，肖灿问：“怎么了？还是因为……”

段瑜听闻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有些自嘲地笑笑，低声说：“第二次了。”

“第二次？”这个回答让肖灿一时之间没有转过神来，什么第二次？不会是……第二次被甩吧……？

“段瑜。”肖灿脸色严肃，“我不是想说你什么，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或者说一个比你更有情感经验的人，我觉得你对他太执着了，其实你就不应该给他第二次拒绝你的机会的，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那我们就暂且不管了。”

“我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呢？一而再再而三吗？他已经这么拒绝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可能真的不喜欢……”

“不。”肖医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段瑜打断，他斩钉截铁道：“他喜欢我，只是他自己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说完，他将面前一次性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你……”肖灿有些震惊，同时又有些无言，他沉默了好半晌后才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只能祝你幸运了，只是我这还有一点建议。”

段瑜：“你说。”

全透明落地窗内，肖灿面对段瑜，嘴角上下开合，表情严肃地不断和他说些什么，这种单方面的输出时间非常久，经过了三十分钟才停止。

半个小时后，肖灿终于停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而对面的段瑜则缓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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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妈妈去送大伯时，黎莫翻开被子起身下床，他推着点滴架来到病房门口，低头看向垃圾桶里的那个保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