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商璘道：“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

这时手机响起尖锐的铃声，商璘接听，对面的人很着急：“商先生，非常不好意思，我们派过去接您的司机昨晚喝多了酒，现在才醒过来，真的很抱歉，我现在立刻开车去接您……”

商璘后脊一僵。

会所派来接他的司机喝多了现在才醒，那现在开车的，是谁？

几乎是他刚抬眼，就在车内镜里看见了司机的眼睛。

他也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冷漠又凌厉，哪怕并没有直接对视，仍旧令人浑身发寒。

是商璘非常、非常熟悉的一双眼睛。

恰好红灯，车子停下，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摘掉鸭舌帽，用修长手指勾下口罩，露出大明星那张漂亮的脸，

“……许兰因。”商璘缓缓叫出这个名字，他挂断电话，冷冷道：“你干什么？"

许兰因笑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地说：“好伤心，我以为你一上车就能认出我的。”

商璘觉得荒唐，“这是造型会所的车，你怎么会……”

“让人陪那位司机大哥多喝了几杯，借他的车开开而已。”许兰因道：“我会还回去的。”

商璘怒道：“你知不知道他可能会因为这件事丢掉工作——”

“我们小璘哥还是这么悲天悯人啊。”许兰因说：“可惜我是个天生的坏种，关我什么事？”

商璘抿紧唇，他忽然失去了一切与许兰因讲道理的力气，疲惫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今天不行。”

“今天为什么不行？”

“今天是我的婚礼。”商璘说：“你不知道？”

“你又没给我发请柬，我怎么会知道。”许兰因挑起唇角，他从车内镜里盯着商璘，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让商璘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经很多次他在许兰因身上感受到的违和。只是从前，只要他一察觉，许兰因就会立刻装乖，这一次，他毫不掩饰。

像草原上凶残的食肉动物，在盯着自己心仪的猎物。

他慢慢说：“小璘哥，我没允许你结婚。”

“我结婚为什么要——”商璘怒气上涌，瞬间头晕得想吐，他咬牙问：“你在车里喷了什么？”

“让你安静一点的喷雾而已。避免你在车上跟我打架从而导致车祸，要是两个人一起死的话，大家会不会说我们是殉情？”许兰因看了眼时间，“好好睡一觉吧小璘哥，醒了我们就到了。”

“许兰因你他妈……”

许兰因没生气，反而笑出声：“好久没听你骂我，怪亲切的。”

“……你他妈简直就是个疯子。”商璘声音逐渐变低，“我不仅能骂你，还能把你往死里揍。”

“醒了再说吧。”许兰因不以为意，他打开车载音乐，播放了一首欢快的情歌，他跟着曲调轻声哼唱，黑色的商务车穿过凌晨还笼罩着薄雾的跨江大桥，载着他的猎物去往未知的远方。

……

商璘做了个混沌的梦。

他梦见很多年前，和伏越泽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并不顺利，伏越泽带他出去，让他在一堆年轻人里挑个搭档。

那么多漂亮光鲜的人，他却第一眼看见了那个灰扑扑的、看起来相当稚嫩的小孩儿。

他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炙热渴望，几乎将商璘灼伤。于是商璘开口：“就……”

忽然，那孩子的眼神变得阴冷，狠厉，死死盯着商璘，像是要用视线将他千刀万剐。

一刹那天地阒然，所有人与物都失去声音与颜色。

在这命运的分岔口，商璘喉头发堵。他看着对方左眼与自己位置一般无二的诅咒一般的黑色小痣，缓缓移开视线，选了站在许兰因旁边那个面目模糊的金发年轻人。

伏越泽说：“我看你似乎想选那个叫许兰因的。”

商璘不耐烦跟他说话，但又知道他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敷衍地说：“总觉得要是选了他，后半辈子会过得很辛苦。”

他抬眸看着伏越泽，嗓音很淡：“兰因絮果，没听过么。”

“……”

商璘骤然从梦中醒来，浑身冷汗。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景，商璘看看自己，身上甚至还穿着陌生的衣服。手机不在，床头倒是放了杯水。

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商璘眼神一冷，掀开被子下床 ，循着声音打开厨房门：“许兰因——”

“嗯？小璘哥你醒啦。”许兰因转过头，他竟然穿着件粉色的格子围裙，流理台上放着一堆锤子剪子扳手菜刀……上面还沾着血迹，看着像是刚肢解了什么人。

他朝商璘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银光闪烁，“我怎么都戴不上，剪开后才能勉强戴上。”

那只骨肉云亭的手上血迹很多，尤其无名指，被戒圈不规则的断口刮破了皮肉，血肉模糊，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手掌滴落，许兰因朝商璘逼近两步，弯下腰与他对视，“下次买只合适的尺码给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