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笑容也明媚,好像全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看向商璘的眼神像是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小孩子。
厨房窗明几净,阳光温暖,商璘却觉彻骨冰寒。
明明早就该知道的,许兰因就是这样的人。
做事情从不考虑后果,哪怕要付出的代价里有他自己,他也绝不会吝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许兰因时的疲惫已然比看不见许兰因时的思念更加沉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令他连喘息都觉得奢侈。
商璘自问已经为两人的关系做了最大的努力,选了最体面的那条路,可许兰因就是有把一切都搞砸的本事。
“小璘哥。”见商璘站在门口只是看着自己,许兰因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面无表情问:“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商璘说:“是因为不习惯吗。”
许兰因唇角抽动了两下,“你什么意思。”
“追求申千柔,把我从参加婚礼的路上带走……许兰因,你做这些,我可以理解你是在挽回我吗?”
许兰因:“我……”
商璘点点头,“毕竟四年时间,就算是养条狗也舍不得,何况是个对你嘘寒问暖的人呢。”
许兰因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没有我很不习惯吧。”商璘靠在门框上,他脸色发白,平日里总显得凌厉冷漠的眉目此刻倒是有些难得的柔和,声音也有些沙哑,“没人给你做早餐,没人把烂醉的你从酒吧接走,没人给你收拾行李,没人给你准备生活用品……”他眸光偏移,落在许兰因脸上,“也没人给你无聊的生活添点乐子。看我因为你一句话而辗转反侧的样子,虽然不会感动,但会觉得很有意思对不对?”
“……”许兰因道:“你是这样想的。”
“这些事情并不特殊,谁都能做。”商璘揉了揉眉心,轻声说:“只要你愿意,有的是人前仆后继地来爱你。”
许兰因冷笑:“我不要他们的爱。”
“那你要我的爱么。”商璘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给过你,是你不要的。”
“许兰因,结束这场闹剧吧。”商璘只觉得无比疲倦,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让他连话都不想说,“你不爱我。”
许兰因半跪在商璘面前,仰头看着他,“倘若我说我爱你呢。”
商璘蓦地笑了,“自己都不信的情话,怎么好意思讲出来给我听?”
他蹲下身,握住许兰因鲜血淋漓的那只手,将已经破破烂烂的戒指强行从他手指上摘下来,又造成无数新鲜的细小伤口,许兰因反握住商璘,固执地道:“它是我的了。”
商璘说:“抢来的就是你的了吗。”
许兰因:“不管是不是抢来的,它现在属于我。”
“好啊。”商璘将戒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垂着眼皮淡声说:“反正我也不要了,随便你。”
商璘也不想再去找手机,他只想立刻离开有许兰因在的时候,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他有负担。虽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婚礼泡汤,薛海雁和申千柔肯定在到处找他。唯一庆幸的是,这场婚礼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安保严格,不会混进记者,新郎失踪的消息不至于上热搜。
到了门口,商璘没拉动门。
大门被锁住了,就算是从里面开也需要密码或指纹。
握着门把手的手青筋暴起,商璘怒道:“许兰因!”
许兰因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别白费力气,你出不去。”
商璘气得脑仁儿疼,又觉得简直荒唐,“所以你现在,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请你做客而已。”许兰因自己清理干净手指上的血迹,漫不经心说:“这房子我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怎么住,其实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不觉得很漂亮吗?”
想要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买上这样一栋江景房,价格是相当昂贵的,当时苏纭问许兰因买这么大房子干嘛,许兰因随口说了句做婚房,当时商璘还有点难过。
商璘道:“现在让我出去,我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许兰因贴好了花花绿绿的创口贴,这才走过来。商璘竟然有点怕他,下意识往后退。但背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小璘哥,发生过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抹去痕迹。”许兰因说:“你怎么又骗我呢。”
“你把我关在这里,想做什么?”商璘尽量心平气和,“直接说你的目的。”
这次许兰因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抱住商璘的腰,将自己的头放在他肩膀上,那是一个十分依恋的姿势,哪怕他比商璘要高,肩膀更宽,却还是竭力想要将自己塞进商璘的怀里。
“我一直很想你。”许兰因这样说:“吃饭的时候,工作的时候,甚至做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
“小璘哥,我想跟你回到以前。我也做过很多努力,但你连看都不肯看我,甚至要跟申千柔结婚。”他捧住商璘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明明那么强势的动作,语气却很委屈:“小璘哥,不能和以前一样,只看着我吗?”
他们离彼此那样近,呼吸可闻。却又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遥远。
许兰因的眼神那样真挚又柔软,好像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但那是一双会骗人的眼睛。
“我觉得,”商璘道:“时至今日,我已经不欠你什么。许兰因,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永远停在原地等你回头,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我都要原谅你,只要你说对不起,我就要继续爱你。”
许兰因问:“你不爱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