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他推开许兰因，“我不爱你了。”

许兰因抿紧唇，唯一的感觉竟然是荒诞。

商璘怎么可能不爱他。

商璘怎么能不爱他。

大脑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锅里，不停蒸腾，以至于无法正常思考，开始口不择言：“我本来就不需要你的爱。我只要你留在这里。”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商璘怒道：“你还能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许兰因：“薛阿姨那里我会去解释，你不用担心她。”

商璘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许兰因动手，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许兰因。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和许兰因已经扭打在一起，如同两只绝望的困兽，彼此的前路已经无可避免出现叉口，两人的命运也不该再有纠缠，各有无休止的愤怒，于是只好宣之于拳脚。

客厅里的水晶灯光芒无比刺眼，商璘被晃得眼睛发疼，一片红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其实不是眼睛出了问题，是眼睫上挂了一滴血珠。他眨眨眼，粘稠的血液滴落，划过面颊，像是一滴血泪。

但他其实没有哭。

这辈子，他只为许兰因哭过，并且告诉过自己再不要为这个人流泪。

许兰因仰躺在地毯上，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吐出一口喉头呛出来的血，他又不以为意地用手背擦去了，挑衅地看着商璘，“小璘哥，你打不过我的，要是继续……”

商璘扼住他的咽喉。

用的力气很大，许兰因的脸色很快青紫，但他没有反抗，仍旧盯着商璘，“要我死吗？”

商璘喃喃说：“我搞不懂你……我真的搞不懂你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把我留在这里，又能得到什么？”他偏头看着许兰因密布血丝的漂亮眼睛，“利用我欺骗我，仍旧无法抵消你的愤怒吗？许兰因，你仍旧恨我吗？”

许兰因嘴唇动了动。

他也诘问自己。

你千方百计想要回到从前，可是从前到底哪里好，让你这样眷念？

你还想要欣赏商璘知道你有女朋友时落寞却强装镇定的表情？还想要重温你是商璘世界中心的余味？

你这样放不下忘不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其实还在恨着商璘，四年过去，这恨并无丝毫消减，反而日渐浓烈，当商璘离开时，反成了要将你烧成灰烬的燎原业火吗？

“……是的。”许兰因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忽然用力，反将商璘压在了身下，嘶声说：“是的，商璘，我仍旧恨你。”

他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商璘面颊上，为那苍白的脸染上真正的血色，他握着商璘的后颈，一字一句说：“我还没有原谅你。”

忽然一声炸雷，乌云笼罩天际，春末夏初的雨总是来得很急，瞬间狂风大作，骤雨倾盆，璩江面上一片阴沉，唯有桥上车尾的红灯迷蒙闪烁。

许兰因俯身吻住了商璘满是血腥味的唇。

是他自己的血，苦得令人作呕，但他偏要商璘也尝到，强势又迫切地以舌尖带着铁锈的味道游弋过他口腔的每一分每一寸。

心脏凝滞，大脑迟钝，许兰因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只是觉得有种空洞、虚无的难过，是他此生未曾体会过的、没有任何人教导他的痛苦。

和从许琢身上体会到痛苦不一样，又区别于□□上的疼痛，却远比这二者还要汹涌磅礴不讲道理，许兰因甚至想，这比直接让他死了还要难受。

施暴者是他，泪流满面的还是他。

商璘没有任何反抗。

他任由许兰因施为，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直到许兰因在他唇角一吻，他才忽然说：“许兰因。”

商璘没有任何讥诮的意思，只是非常平静地问：“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你都忘了？”

他垂着眼睫，不知道是因为灯光太明亮，还是看都不想看许兰因，“到此为止吧。”

许兰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时候其实比商璘看上去还要更加难以接近，甚至有种不动声色的阴冷。

房间里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许兰因笑了声，道：“好吧，你说的对。”

“我只是不习惯。”许兰因歪了下头，很天真的样子，“你曾经属于我，现在不属于我了，所以我很生气。”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难受的源头，并为此欣喜，“等我不生气了，我就会放你走。”

商璘手指捏紧，“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许兰因贴近他耳边，吻了吻他的耳垂，忽然看见他颈侧有一枚暗红色的痕迹，神情骤然变得极其可怕。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紧紧扣住商璘的脖颈，迫使那枚吻痕暴露在水晶灯光下，冷冷问：“你跟申千柔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