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璘冷着脸侧开身体,让他进来。
“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商唯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那些催债的太吓人了,我一时间鬼迷心窍……”
见商璘脸色越来越不好,他连忙说:“哥,东西我没卖!都在这里!你看看!”
按照商璘对商唯的了解,这些东西估计刚到手就已经拿去换钱了,但现在它们确实都好好地待在盒子里,一样没少。
商璘疑心他是不是换成了假货,但手表内盖上XLY三个字母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做不了假。
进了商唯口袋里的东西,竟然还有完璧归赵的一天。
商璘眯起眼睛,忽然道:“你把口罩摘了。”
商唯磨磨蹭蹭不太愿意,商璘加重了语气叫他名字。商唯把帽子口罩摘下来,露出自己青青紫紫一张脸。
一看就是被人揍的。
“怎么回事。”
“……被催债的人打的。”商唯耷拉着头,想要卖惨:“医生说都有脑震荡……”
话没说完,商璘给了他一巴掌。
商唯被打蒙了,捂着脸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你以为还回来这件事就算了?”商璘冷冷说:“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能偷东西?”
商唯道:“你是我哥……”
“就算我是你哥,这也是偷窃。”商璘说:“如果我报警,你要判十年以上。”
商唯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哥,我都还给你了啊,我不是没有卖吗?你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
“滚出去。”商璘不耐道。
商唯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外滚。
到了门口时,他听见商璘说:“你赌博还有偷东西的事情我都告诉你爸了,如果不想死,现在就赶紧回去跟你老子认错。”
商唯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你怎么能——”
“我没有帮你保密的义务。”商璘当着他的面摔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商璘走到桌边,拿起那块表。
这是许兰因送他的生日礼物,商璘一直很珍惜,只有特别重要的场合才会佩戴,平时都放在展示柜里,其他的表都挤在一起,只有它住小单间,估计也是因此,商唯才会偷走它。
跟许兰因摊牌后,他把许兰因的所有东西都打包送走,就连他们一起拿下的奖杯也不例外。
唯独留下了这块表。
不是因为它尤其贵重,只是因为那年生日时隔着蜡烛摇曳的火光,他看着许兰因明亮的眼睛,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在那一刻,他才明晰地知道,自己爱着许兰因。
商璘将盒子盖上,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然后他联系二奢店的人上门,为所有饰品做估值回收,其中包括那块表。
商璘几乎将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又在尹佳阳那里借了一大笔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却还是差三千万。
商铉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过去一趟,商璘起初还接,后来直接等对方挂断。他知道商铉的意思,上次他挫伤了他身为父亲的自尊,总要将威严找回来。
无非就是施舍地借给他一笔钱,要他从此感恩戴德。
但商璘不要。
他宁愿在酒局上跟人陪酒,也不要商铉的钱。
“阿璘好久不喝酒,酒量还是这样好嘛。”有人笑着又给商璘倒了一杯,“我还记得当年你可是一个人喝倒了好几个。之后再叫你出来喝酒,怎么都不肯,我道是成了大明星,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了呢。”
商璘坐在位置上,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白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修长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倒是已经染上了一片薄红,他最近瘦了不少,锁骨的线条更显得嶙峋,因为酒液的辛辣轻轻一颤,便叫人花了眼。
他将这一杯也喝了,才说:“怎么会,是工作太忙了。”
等那股子烧心的不适感减淡,商璘才继续说:“何总,之前跟您租的场地,您看能不能……”
“我知道你困难。”何总道:“但是我也困难哪,你要用那块地,我推了好几个饭局,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你说不用了,还要把租金收回去,我现在上哪儿再找人租?空着的损失又谁来给我补?”
商璘知道是自己理亏,他就又喝了一杯,“退八成行不行?我这边也再帮您联系看看有谁档期对得上。”
何总看着商璘有点神志不清醒的样子,挑了下眉。
这种饭局,对于艺人来说再寻常不过,哪怕是已经成名许久的大明星,也避免不了。
但偏偏自商璘喝得胃出血那次后,他就再没参加过。偶尔剧组或者品牌方请吃饭,他也是吃完就走,让人占不到半点便宜。
何总知道他肯定是让什么人给包了,才能连圈子里的潜规则都不遵守。但现在既然又能叫出来了,想必金主已经没了。
趁着商璘蹙着眉按太阳穴的功夫,何总不动声色地将酒杯一换,“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样,这杯喝了,租金我退八成给你。”
商璘撑着额头,明明是何总在跟他说话,他却看着屏风上的花鸟虫鱼,似乎在发呆。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他端起杯子,跟何总轻轻一碰,说:“多谢。”
他仰头一饮而尽,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没进衣领,何总笑了一声,似乎又说了什么。
商璘垂下眼睫,大脑彻底变成一片混沌。
他想起自己最初为什么不喜欢这份工作了。
就是因为厌恶这无止境的、永远掺杂着情欲与利益的应酬。
太久未曾来过这名利场,他竟然连那份厌恶都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