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道：“马恩医生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他没有给商璘确切的答复，但对于商璘来说，已经足够了。

尹佳阳忙问：“他会愿意做手术吗？”

“我曾经在他的团队学习过一段时间，会尽力争取。”医生道：“不过有一点……费用方面肯定会相当高昂，你做好心理准备。”

“——多少钱都可以。”商璘说：“只要他能答应手术。”

从办公室离开，商璘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忽然松开，靠在墙壁上喘息。

尹佳阳忍不住抱了他一下，欣喜道：“阿璘，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个马恩医生就是你之前研究过的那个对不对？”

“是。”商璘说：“但他很忙，根本没可能请到他，我本来已经放弃了……”

“那你的钱够吗？要是不够……”

商璘打断他：“够的。”

伏越泽没要五个亿的违约金，他现在并不缺钱。

“那就好。”尹佳阳笑起来，“明天要赶紧告诉阿姨这个好消息！”

送走尹佳阳后，他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本想再看看医生给的资料，但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疲惫，松了口气后所有积压的困倦都涌了上来，不多时，他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夜有雪，风吹得雪花歪歪斜斜，在窗外的杉树上盖了薄薄一层，VIP套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睡眠灯，门被推开，溜进一阵冷风，于是门又很快被关上了。

许兰因一下飞机就赶过来，身上带着霜雪的冷意，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寒意褪去一些，才慢慢走过去。

他半跪在沙发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认真看着商璘沉睡的脸。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许含文关在国外。

并且略微理解了许琢当年为什么要私奔。

许含文完全不懂人和机器是不一样的，企图用半年时间把许兰因培养一个合格的企业接班人。

许兰因原本就志不在此，学得很痛苦。

最痛苦的是难过了可以撒娇的人都没有。

窗外响起噼啪轻响，应该是积雪从枝头坠落，许兰因伸出手，想要为商璘拉一下毯子，忽然商璘皱了下眉，说：“许兰因。”

“……”一瞬间许兰因几乎心脏骤停。

他屏着呼吸，手指停在半空。

好一会儿，商璘都没有睁开眼睛。原来是梦话。

他应该是做了不太愉快的梦，语气不好，眉头也没松开。看来在他梦里的许兰因又做了什么坏事。

但转念想，商璘还会梦见他，应该没有忘记他。

但半年没有忘记，一年呢？两年呢？十年呢？

许兰因不知道。

他俯下身，头就抵在商璘头旁边，却没有跟他相触。这大概是他和商璘认识的四年多以来最守规矩的时候。

“小璘哥。”许兰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只是很想这样叫商璘一声。

他又无声地说：“能不能做幸福一点的梦呢。梦里没有我也没关系。”

商璘自然不会回答。

房间里悬挂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许兰因最终还是帮商璘拉了下毯子，将他盖好，又调了暖气的温度，这才起身往外走。

是偷跑回来的，他不能待太久。

关上房间门，走廊空荡安静，许兰因看向门边站着的管家，“你不会跟许含文告状吧？”

管家说：“如果小少爷及时回去的话。”

许兰因扯了下唇角，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管家：“但是你让马恩医生回国，许董不可能不知道。”

许兰因不悦：“她能不能少管我，专心养自己的病。”

管家：“如果许董不是马恩医生的资助人，他应该不会轻易答应更改行程。”

“……”许兰因道：“她下次复查我会陪她的。”

管家笑着看着他。

许兰因：“……我保证不说难听话。”

管家欣慰点头，“小少爷真是长大了。”

许兰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电梯门合上，许兰因耷拉下眼皮，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其实有点难过。

他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走上了一条自己完全不喜欢的路，且这条路注定辛苦又孤独。

天文望远镜、星云图、卫星模型、无数的奖杯……全部都被许含文锁进了地下室。

但是还好。

还好还好，商璘可以选他喜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