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交谈声停了,齐霁却没动,碗里升腾的热气一团又一团,晕糊了他的脸,少年低着头,维持着握筷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古怪的模样霎时引的领桌一阵侧目,芽芽也被他惊动,连忙替人把筷子拾起来,又唤来伙计换了双新的。
“怎么了?没拿稳?”少女将新筷子递给他,不明所以道:“魂不守舍的,累了?”
“没事,没事。”
好一会儿,齐霁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筷子摇了摇头:“一时手滑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两个人走出酒楼,已是午后,街上比来时还更加热闹,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可齐霁的神色却变得更加的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紧紧挨着芽芽,眼睛也不安的到处乱瞟着。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芽芽也没了再逛的心思,她停下脚步,齐霁一时不察,两个人都撞的往前趔趄一步。
“齐霁……”
就在芽芽刚要开口的时候,前方街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突然就潮水般向那边涌去了。
“官府贴告示了!快去看啊!”
“听说有大事!还有赏钱呢!”
跟着凑过去的人们议论纷纷,个个满脸的好奇,芽芽一时也难免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朝着人流尽头张望,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啥热闹啊这是……”
虽然平时芽芽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一听有赏钱,她还是不免动了动心,连方才的那点不愉快都忘了,刚想拉着齐霁上去看看,手上拽了两把却愣是没拽动。
她回过头,对上一双惊恐的眸子。
“齐霁?”
芽芽诧异地仰头看他,还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齐霁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腕,掌心又湿又冷的,抓的她的手都有些生疼。
“怎么了齐霁?你……你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芽芽怕是齐霁生了什么病,抬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齐霁却避开了她的手。
“芽芽!”
齐霁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我们回家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芽芽愣住不动,少年就更紧地抓住她,语无伦次的:“回家,求你了芽芽,我们快回家……我、我不舒服,头很疼……我们回去好不好?”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激烈的反应,但眼见着他惶惶不安的模样,芽芽所有的兴致也都烟消云散了。
“好好好,咱不看了,咱回家。”
芽芽连忙应道,反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坚持一下,咱们这就回去。”
她不再犹豫,搀扶着几乎有些脚步虚浮的齐霁,沿着来路匆匆离去。
一路上,齐霁只是闷着头,紧紧攥着芽芽的手,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被他带着,芽芽也只得加快了脚步,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她几次想开口询问,但侧头看到齐霁苍白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城,直到回到桥头庄,齐霁的脚步才略微放缓了些,但依旧沉默着,只是牢牢牵着芽芽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芽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齐霁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山风拂过刚冒出嫩芽的树梢,带来初春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的阴霾。
这天之后,齐霁就再没出过门了,哪怕是挑水回来洗澡,也只会趁着天半黑不黑的时候快步跑出去,然后再急匆匆的挑着水回家来,白天在外边耕地也总是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自己露了脸面出去给别人家看过似的,有几次王嫂子过来串门,看他那副样子都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家里进贼了。
芽芽有时候回家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难免起了点别的心思,怕他是想起了什么以前的记忆,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但每回齐霁要么是立马转移话题,要么就装傻充愣,闭口不谈这方面的事,芽芽便越发的笃定了内心的想法,觉得他肯定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但她都把那玉佩扔了呀,而且齐霁如果真的想起来了,那为什么不走?反而要这样躲躲藏藏的足不出户?
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便被芽芽彻底打消掉了,她仔细一思忖,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本来留下齐霁就是希望他能陪着自己,两个人都是快成亲的了,这时候反悔怎么来得及!
眼看着开春了,两人马上把亲一结,只要齐霁不主动揭穿这层窗户纸,那么她就能继续装作不知情的跟他把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