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起床的时候还早,住在隔壁的婶娘刚好从外边买了些早点,见芽芽出来洗漱,热情的招呼芽芽坐下来一起吃。
芽芽被婶子家的小孩拉着坐到空位,被递了一碗米粥和两个菜包子。
婶娘一家人恰巧都是桥头庄隔壁村的,家住山脚,前段时间下雨,遇着山上滑落的泥石把家给埋了,这才来这灾民安置的地方暂住,等到家里的屋子修好了再回去。
对比起芽芽这整日的失魂落魄,他们一家就显得欢快多了。
芽芽说了几句感谢的软话,就埋头吃饭了,婶娘家的小孩倒是话多,一直逮着他爹问东问西,一会儿是问台阶上为什么会长绿绿的东西,一会儿又问到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他的小伙伴小虎子玩,他爹不耐烦,应了几句就一巴掌拍他脑袋,让他闭嘴吃饭。
小男孩被打了脑袋也不恼,反而眨巴眨巴灵巧的杏眼看向对面坐着的芽芽,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姐姐,你也是像我们一样,家被石头砸坏了吗?”
这话一出,又被拍了巴掌脑门,这次是被他娘。
芽芽刚把手里的包子吃掉,就见那婶娘脸上堆出笑容,有些滑稽的冲她挤眉弄眼。
“诶,没事,没事,快吃吧,小孩子家家,就是喜欢乱讲话。”
“没关系,没关系。”
芽芽也对着婶娘笑了笑,囫囵把碗端起来喝光了米粥,就站起身,打了个招呼回屋了。
芽芽和周玉准备去观刑的时候,那婶娘刚好要出门买菜,所以也顺便去凑个热闹,跟着一起去了。
“唉,真是可惜,可惜,婶子从前也有个闺女,要是活下来,应该也和你一般大。”
一路上她都挽着芽芽的胳膊,看向芽芽的眼睛里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
芽芽抿着唇,低着眼,没什么心思搭话,倒是走在她另一边的周玉神色有些古怪,瞥了那婶娘一眼。
“为什么夭折了?”
婶娘听见周玉这么问,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咂了咂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来,连芽芽的胳膊都松开了。
“别是一生下来发现是个丫头,就扔林子里了吧?”
周玉心里了然,没好气的又道。
那婶娘白了周玉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后就打着哈哈从另外一条道离开了。
芽芽连眼神也懒得给,埋着头继续朝刑场的方向走,脚步快了些。
“芽芽,你……还好吗?”
周玉几步跟上她,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芽芽闻言摇摇头,神色平平,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啥,这有什么好不好的?”
周玉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沉默片刻,复又嘱咐:“你之后回去也别理那家人了,恶心人。”
芽芽点点头,二人相对无言,就这么一直到了刑场。
刑场设在镇子东边的一块空地,平日里是集市,今日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他们两人到的时候,只能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不太清台上的情形。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泥土和血的腥气,周玉拢了拢领口,嗬了口气。
台上跪着五个人,似乎是那群山匪的头子,头发乱蓬蓬的垂下来,身上的囚服也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好的,瞧着受了不少刑。
时辰还没到,围观的百姓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有的骂他们作恶多端,也有问他们是犯了什么罪的,一片唏嘘。
芽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台上的几名囚犯,像是要永远记住他们的脸。
忽而,台上其中一个山匪猛地抬起头来,使劲挣了挣身上的绳索,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冤枉!大人,桥头庄的事不是我们干的!”
这一声像是引子,其余几个也纷纷跟着喊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凄厉。
“桥头庄不是我们烧的!我们没杀人!”
“是有人栽赃!我们不认!”
“大人!我们要见大人!”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骂他们死到临头还要狡辩,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台上扔,也有人面露疑惑,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周玉皱了皱眉,往前挤了两步。
“他们说什么?”
芽芽没听太清,拉了他一把。
“他们说桥头庄的事不是他们干的,”周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几个山匪,“可官府的通告上说,桥头庄就是这伙山匪屠的。”
芽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往台上看了一眼。
那几个山匪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急,其中有个年纪大些的,喊着喊着就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像个悍匪,倒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说不清楚的庄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