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又来拜访,提着两盒点心,问她:“我听人说,永宁侯欲为你说亲事?”
舒晏:“啊?什么亲事?”
端王道:“说是要与定国公府亲上加亲,雍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舒晏便说,“此事我已经拒了,是谁传的?”
端王若有所思,“只是风言风语,语焉不详,出处已不晓得,想来是讹传讹。”
只是暗中流传的风声,没有人在明面上说,不过悄然议论两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端王听到这个消息时,茫然许久,心神俱颤,房中灯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却要佯装无事,不动声色地前来试探佐证。
见舒晏否认,他松了口气,却转而问:“那你想娶怎样的妻子?若是合适,说不定我还可以为你做媒。”
他仔细地端详着舒晏,观察她的反应。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讲这番话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既酸楚,又痛慰,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却似乎又想让重锤尽快落下,好令自己死心。
可重锤落下后,他真的能收心敛性,再无绮念吗?
他不知道。
舒晏说:“我尚未立业,功名未成,暂不考虑婚事。”
端王问,“这么说来,明年春闱之前,先不议婚?”
舒晏点头。
会试三年一考,在春季三月举行,故称春闱。春闱再中,便可直入殿试,金殿传胪,进士及第。
然后,便是出仕了。
对读书人而言,科考之路已至尽头,接下来便是为官一方,宦海浮沉。
端王在心中默算,如此一来,若春闱考中,便只有五六个月的光景了。
“有功名后再议亲,也好……”他轻声道,目光认真,“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子?貌美的、端庄的、温柔的?还是与你一般,才思敏捷、腹有诗书的?”
舒晏奇怪地看着端王。
端王心中一跳,笑道:“怎么?”
舒晏说:“我不用殿下做媒,也没有想过那些。”
“从未想过?”端王追问,“青春而慕少艾,从未想过温香软玉?”
舒晏说:“没有想过。而且,这和殿下似乎也没有关系。”
她不喜欢女人。
当然,也不喜欢男人。
AI与人类,分属两个生命物种,恐怕难以跨越种族,产生感情。
但这些,和端王有什么相关?
难道,端王希望通过姻亲,进一步拉拢她?
舒晏在心中思索,分析端王这番举动的背后原因。
端王却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眸。
片刻后,他说:“……你说的对。”
这和他,没有关系啊。
他们也不是可以在意这些的关系。
端王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了。
元佑十七年的秋冬,舒晏的生活安静而闲适。
秋意清浅,庭中梧叶泛黄,桂香暗浮。晨起扫落叶,而后读诗书,去国子监上课,放课后回到宅院,洒扫庭除,看云影慢慢移过墙头,泡茶听风,烹煮食物,天际雁阵横空,案上菊枝疏朗,日影西斜,气定神闲。
冬日朔风,雪落无声。炉中炭火微红,温酒煮茶,暖意漫生。披裘坐于窗下,听雪打窗棂,簌簌轻响。院角梅枝暗香,寒色清寂,门外车马不闻,人间喧嚣皆寂。夜深之时,灯花轻爆,冬夜安稳,清寂悠然。
太子来过一次,笑赞:“窗明几净,墨香盈袖;不恋喧嚣,修身养性。真乃浊世清客,令人艳羡。”
舒晏道:“殿下谬赞。”
之后,她与太子的交集便很少了。
太子贵为储君,地位崇高,身边文人墨客众多,处处受人追捧。舒晏因为救驾有功,文采斐然,才被他记在心上,特地前来拜访,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毕竟是太子,礼贤下士是姿态,却并非迁就下位者。舒晏若不积极逢迎,太子身边自有无数人,巴不得将她挤掉,让太子忘记她。
而因为刺客案,城中赏花宴暂停,少了此类场合,太子与舒晏便渐渐疏远了。
反而是端王,常常前来拜访。
到了冬日,他甚至整日窝在小院,丝毫不把自己当客人,怡然自得。
“在你这里,空无一人,静到极处,才觉得自己是自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