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日后他连见她，怕都只能偷偷的，躲在暗中。

像阴沟中的老鼠，身在污浊之中，怀着遐思之情，偷偷仰望明月。

等舒晏与众学子散去，他悄然跟上，随之离开，一路尾随舒晏到小院。

从前，他不知她的住处，如今行这鬼祟之事后，终于知道了她的宅邸。

他见这院落清幽宁静，墙内栽了一株老榕树，树冠探出院墙，枝头已凝新绿，便对仆从说：“这院落打理得好，衬她的气质。”

仆从看着他的表情，竟面露不忍，“公子……”

王睿微微失落，摇了摇头。

如今，竟轮到仆役来可怜他了。

他站在院墙外，看了许久，知道舒晏不会再出门，才道：“回去吧，我该读书了。”

这些时日，他竟一改从前浪荡好玩的习性，开始潜心读起书来。只是从前他对读书很不上心，只略识几个字，如今重新读来，只觉艰难万分，不过半日便头晕目眩，还要与童生似的，重读启蒙的教材，不免令人不耐。

换做从前，他早就不耐烦，挥手扔掉书本，出门玩去了。

如今有了心之所向，竟全都忍下来，千难万苦也受得了。

第二日，金殿传胪。

贡生全部在列，入宫等宣。太子与端王皆在列席，亲耳听到鸿胪寺官高声唱道：“第一甲第一名，舒晏！”

即便早有预料，端王仍喜上眉梢。

舒晏出列，躬身行礼。

“第一甲第二名，张致！”

榜眼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蓄着胡须，神情难掩激动，出列站于舒晏之后，弯腰行礼。

“第一甲第三名，谢辞！”

探花是一位故人，曾带王睿参加过赏花宴，乃是金陵府的解元，同样才名远播。他不过二十几岁年纪，相貌俊朗，清逸出尘，同为青年才俊。

太子对端王道：“我早知道，她必能金榜题名。却没想到竟是状元之才，连中三元，令人叹服。”

他语气亲昵，仿佛与舒晏极亲近似的。

端王笑意微凝，心中透出些许冷笑来。

早知道……说得好似多么亲近，实则只是见过几面罢了！

赞礼官将三人引至殿下，舒晏站在正中的石刻巨鳌头前，取“独占鳌头”之意。

唱名暂停，三人先行三跪九叩之礼，谢天、谢地、谢君。而后宣读二甲与三甲的名次。舒晏站在人群之中，听着鸿胪寺官的唱名声，心情十分平静。

连中三元，对旁人而言，或是至为人生得意，但对AI来说，只是一串数据，一项选择节点，代表之后的经历走向而已。

她抬起头来，见端王正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专注深邃，心无旁骛。

他的身侧，太子也在看她，含着笑意与期许，对她微微点头。

舒晏颔首回礼，再次看向端王，对他笑了笑。

端王微微一怔，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笑意来。

太子见状，却微微蹙眉，看着舒晏与端王，目光惊疑。

金殿传胪之后，即刻张贴皇榜。顺天府尹为一甲三人簪花披红，舒晏身着簇新的进士冠服，金花插鬓，红绸披身，身姿挺然。三人并马出宫，自御道徐徐而行，舒晏居中，张致居右，谢辞居左，出宫后要打马游街。

谢辞走在舒晏身侧，眼见满城百姓夹道欢迎，鲜花投掷不断，笑道：“去年赏花宴，我曾见舒公子华采文章，当日的《菡萏集序》脍炙人口，我知以君之才，必定高中皇榜。今日有幸与君同为一甲，堪为缘分。”

张致笑道：“你二人如此年轻，却已有此成就，倒让我自愧不如了。”

长街之上，未婚的小姐与姑娘向街内投掷鲜花，多数落在舒晏与谢辞身上。

舒晏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已，张兄不必过谦。”

张致问：“我字文昭，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同年之前往来交际，若再直呼其名，为免生疏。”

谢辞便道：“在下字守谦。”

舒晏说：“我还未及冠，未曾取字。”

张致有些惊讶，“竟如此年轻？只是你既已出仕，还是有字为宜。”

“对，”谢辞笑道，“不然琼林宴上，大家都要笑你是个小孩儿了。”

舒晏点了点头。

她心中思忖，取什么字好呢？

然后，她不期然地想起端王。

学生取字，多由先生、父亲、座师等尊长赐下。那不如，就让端王来吧。

以报这份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