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行簪花礼，太子为状元、榜眼、探花簪花，分别是牡丹、芍药与海棠，灼灼花枝，映衬着舒晏白净的肌肤，更显明艳秀丽。

端王远远看着，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他知道，太子要主持琼林宴，取的正是“天子门生”“进士座师”的名头。他今日亲自为新科进士赐酒簪花，又贵为储君，便与士子有了半师之谊，来日将受格外敬重。

读书晋身，也与勋贵姻亲一般，看重同气连枝。同窗、同年、同乡，都是重要的情分与人脉。

端王曾为此感到不忿，但今日见舒晏身着红衣、鬓角簪花的模样，又释怀了。

她是状元，本朝首位三元及第的才子，本应受到最敬重的礼遇。若按往常惯例，只让礼部官员主持琼林宴，皇室子弟无人出席，难免薄待了她。太子到底是储君，亲自为她赐酒簪花，才配得上她。

他想到这里，心中的郁气不快都消散了。

仪程结束，雅乐重奏，珍馐美馔流水般地呈上，琼林宴正式开筵。席间气氛活跃，不再拘束，众人可离开坐席，彼此敬酒谈笑，联络同年感情。

舒晏的身边本聚了很多人，但太子来后，众人很快散去。

“这边走走？”太子笑着，问舒晏道。

舒晏答应。

两人来到廊下，窗外细雨绵绵，落在繁花之上，溅起朦胧水雾。院中鲜花开得极盛，琼花堆雪、海棠铺霞、桃杏缀枝，粉白嫣红缠满枝头，随雨落下簌簌花瓣，铺得青石小径如同锦缎一般。

“殿试之前，孤几次邀你相聚，都被拒绝。想来是你潜心备考，不慕繁华游乐，正因这份心性，才有三元及第的荣光。”太子主动道，笑意温雅，为舒晏之前的拒绝铺垫了台阶。

“明日你虽上值，但翰林院素来清贵，公务并不繁忙。不如明天傍晚，我在府中单独设宴，贺你高中可好？”太子问。

他再次递出橄榄枝，主动与舒晏缓和关系。

但舒晏却拒绝了，“臣之生母昨日诞子，明日洗三，我需回府探望。”

太子问，“是你胞弟？”

舒晏回答：“对。”

太子笑起来，“理当如此，那不如改在后日？”

舒晏沉默片刻，“臣尚未入职，不知翰林院公务如何，不好提前应允殿下，不如到时再看。”

太子闻言，眉心微凝。但他性格温雅，纵有不悦，也不会在人前显露，只是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两人站在廊下，沉默片刻。

然后太子道：“初次见你时，曾问过你的字，彼时你尚无字。如今你已出仕，可已有字？”

舒晏说：“回殿下，臣字‘安之’。”

“这字寓意好，是谁取的？”

“端王。”

太子微怔，面色微沉。

“云峥为你取的字？”太子反问，看着舒晏，“我竟不知，你二人关系已如此亲近。”

初次见面时，他欲为舒晏取字，端王分明说过，应待其高中由座师取字，成就佳话。

如今，竟成了端王的佳话。

舒晏面色平静，自然道：“端王殿下对臣多有照拂。”

“照拂……”太子低声，不悦道，“舒晏，读书人讲究知恩图报。你扬名雍都，是因孤邀你至赏花宴。”

他似有不忿，眉心皱起。

舒晏道：“臣与端王从前并无交集，只因赏花宴后，殿下谢臣救他性命，方才熟悉起来。”

太子一怔，面色有些尴尬。

他虽邀请舒晏参加赏花宴，意在助其扬名，但舒晏却救了他的性命。

只是后续已有恩赏，凶手又已伏法，时日渐久，他便不常想起此事了。

或许在他心中，那番赏赐已足够偿还舒晏的情分。

“是的，你也救过孤的性命。”太子叹道，“但……孤乃太子，他为亲王，你可想好了？”

他明白舒晏的言外之意，故而有此一问。

舒晏道：“自然，不会反悔。”

太子问：“为什么？端王较孤，强在哪里？”

舒晏看向廊外的细雨，“今春细雨连绵，春水不断，殿下如何作想？”

她突然问起无关的话题，太子怔了片刻，方才回答：“春雨贵如油，细雨润花，当为美景。”

舒晏说：“端王与臣却想：去岁雪多，今年雨勤，怕有水涝。”

太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