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早已相信,女儿的去世不是这位孤魂野鬼作祟。
她有如此能耐,如果能择人而生,为什么要选择平平无奇的女儿?
凭她的本事,便是皇子皇女也做得,没有必要欺骗自己。是她自己没有能力,无法为女儿提供优渥、安全的成长环境,自己陷入淤泥之中,还要蒙住眼睛耳朵,自欺欺人地盼望“母凭子贵”,将希望压在女儿单薄的肩头。
她才是女儿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秦姨娘辗转反侧,这样想道。
她谁也怪不了,只能怪自己。
现在,她更受着女儿的照拂,在她死亡之后,借由那人的权势,再度起势。
锦衣玉食、穿金戴玉、奴仆成群……曾经想象的所有生活,如今借由那人,都实现了。
秦姨娘只能说:“不知你有没有父母,若不嫌弃,可将我……”
说到这里,她突觉不妥,似乎十分恬不知耻,攀龙附凤,上赶着给别人当娘,于是忙道:“我的意思是,你若有用得到我的,与我说一声,我虽力微势薄,也当竭尽全力。”
说完之后,却又觉唐突,她一个内宅妇人,还是妾室,能帮到她什么?
于是只好再改口,强笑道:“我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算了。”
她几次反复,舒晏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秦姨娘的表情,一眼便可望穿。
她已与她和解,接受了她的存在。
虽然她只是内宅妾室,没有什么影响力,是否接受她似乎于大局无碍。但她毕竟是舒晏的母亲,她孕育了这具身体,将舒晏从微不足道的细胞,供养成小小的婴儿,再将她抚养长大,到如今芝兰玉秀的模样。
她是位高权重,还是微芥如尘,在AI眼里,都是一样的。
——她是舒晏的生母,是孕育她的存在。
于是,舒晏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娘亲。”
秦姨娘微怔,随即眼中闪过微光,哽咽着应了一声,“哎。”
随后,两人均陷入沉默,都不知该说什么。
舒晏便没有再多呆,很快告辞了。毕竟在外界看来,一个将近成年的“儿子”,是不该随意进入母亲卧房的。舒晏也没有在永宁侯府多做停留,抱了会新生儿便走了。
即便这样,还有人殷勤奉承:“长公子喜欢弟弟呢,抱了这么久。”
“长兄如父,换做寻常人家,长公子这个年纪,也要做父亲了。”
“怀谦兄,这几日来说亲的媒人,怕要踏破门槛了吧?”
“我正发愁呢,哈哈……”舒怀谦畅笑着,意气风发。
舒晏离开侯府,坐上马车时,心情其实很不错。
她分析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具体是什么,但与“母亲”二字产生关联,似乎离真正的生命更近了一些。
或者说,与人类更贴近了一些。
——舒晏的母亲,认可了她呢。
她在心中想道,露出淡淡的笑容。
生活之中,似乎诸事顺意。但朝堂之上,却风起云涌。
舒晏的儿歌刚放出去,就铺天盖地的流传开,人人口中传唱。似乎民间的百姓也都觉得,水患要来了。
他们在田间地头,在河边水上,亲眼看到河流的情况。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一日早朝,官员将这首儿歌提到出来,问:“近日雍都疯传流言,民心不稳,是否彻查?”
皇帝眉心紧蹙,沉吟不语。
吏部侍郎说:“空穴未必来风,此歌流传如此之广,恐怕民众心中已经相信。今年雨水勤,百姓也在担忧。”
“河堤修建多年,堤坝稳固,不应有水患。”皇帝沉声道。
礼部尚书体察上意,立刻道:“大动干戈恐激起民怨,不如静观其变,只要颖水安康,流言自散。”
皇帝点了点头,事情便要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舒晏看向了端王,他身着亲王礼服,正位列工部听证。
这时,端王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