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朝中正推行女子科考，选拔女官吏。尽管名额比男人少，但毕竟是条光宗耀祖的出路，丹娘便倾尽全力，供女儿在学中读书。女儿十二岁考上童生，是四里八乡年纪最小的，比所有男孩们都要强。

一同做工的姊妹都羡慕她，丹娘走在外面，腰板挺得笔直。

那一年过年，他们一家走到集市上，不仅买了肉和蛋，更破天荒地给孩子们买了一个西洋镜，裁了几件新衣裳。这几年，集市上西洋贩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听说富贵人家都有自鸣钟和怀表，还有西洋琴、地球仪之类的玩意儿，都已不算稀奇。

就连普通百姓家中，都能见到几件西洋器物。

但要丹娘说，这些东西只是胜在新巧，有点异域风情罢了，要说真正的好东西，还得是他们本土生产的。就像那个火柴，便宜得很，两文钱一盒，家家户户都用它引火，火柴厂一年不知要赚多少银钱，那才是真正的大利民生。

听说朝廷还在地底发现了黑金，比柴更耐烧，朝廷似乎想用它改良器械，驱使农机，让百姓更好种地。丹娘娘家的地，都已经主动赁给地主了，让他们用农机一同种，更加轻便省事，产量也半点不低。爹娘趁还年轻，都去工厂里做活。

国朝地大物博，什么好东西没有，西洋来的玩意儿，不过添个搭头而已。

丹娘三十六岁时，女儿考中了秀才，选了同窗的一个读书人，风光大嫁。婚后女儿并没有像她一样相夫教子，反而继续科考，在丹娘四十三岁时，考中了女进士。

这可是整个雍都，第一个女进士！

据说舒娘娘亲自接见了她，温言勉励，问她是想进翰林院，还是去地方主政。女儿雄心勃勃，说愿报效朝堂恩德，舒娘娘大为赞赏，吏部经综合考察后，将她安排到南方的一个小县，做了长官。

女儿一家都搬了过去，她的那个丈夫，从此要跟着妻子走了。

丹娘可真高兴！

日子越来越好，这都是陛下和舒娘娘仁德。

她也开始像爹娘似的，在家中供奉陛下和舒娘娘，祈愿他们太平安康，功德累身。

其实，丹娘经常在雍都城里，见到陛下和舒娘娘。

他们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相携走在街头，身边虽然跟着护卫，但并不扰民。有时候人们从他们身旁走过，急匆匆的，都来不及注意他们。

这些年来，大家也越来越忙了，忙着赚钱，忙着过好日子。

舒娘娘长得极漂亮，肩背挺拔，仪态风流。她穿男装的时候，芝兰玉树，白冰岫玉，令人见之忘俗；穿女装的时候，更是面若芙蓉，清雅娴静。

丹娘不知道那些有文化的形容词，她只是想：像天仙似的。

陛下也长得俊，与舒娘娘站在一起，当真郎才女貌，天下无双。

听说民间有许多歌咏陛下和舒娘娘的诗词，丹娘没读过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丹娘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一定极好。

她是成过亲的，也有情浓的时候，她看得出来。

陛下和舒娘娘看彼此的目光里，有亮莹莹的光。

那是看着自己心上人的样子。

哪怕时间匆匆，两人都不再年轻，脸上渐渐堆积起皱纹，但他们看彼此的目光，从未改变。

丹娘有时候很羡慕，但想起自家那个粗粗壮壮的汉子，也只能叹口气，无可奈何。

算了，自己挑的男人，还能嫌弃不成？

陛下和舒娘娘会在天气好的时候，牵着手在街上走，挑些小玩意儿，问问最近的粮价和布价，甚至从街上买鸡蛋和青菜，非常亲民。雍都的百姓最开始见到他们，还会大惊小怪，三跪九叩，时间长了，大家都习以为常，知道他们不想兴师动众，渐渐就不去打扰了。

从清晏十年，到清晏三十年，再到清晏六十年。

陛下从未改国号，舒娘娘的名字一直在国号里。他们一年年相伴，两鬓渐渐染上霜色，神态却一如最初。

到后来，太子渐渐长成，陛下就把大部分政务交给太子，自己带着舒娘娘游山玩水，体察民生。

一直牵着手，直到白头。

百年之后，合葬一陵。

千秋万世，永结同心。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