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给出一个好听的答案,讲一些有道理的话,最不济也可以延伸出几个自嘲的笑话,巧妙地转过这个话题,可现在她却连敷衍也做不到,燃烧的怒火撕破了她的理智,她几乎要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摔到地上去,将匕首捅进他的心口,让他尝尝心脏被刺痛的滋味。
可当她带着阴冷杀意的眼睛看到塞缪尔时,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得意,他的表情忧伤又困惑,似乎他并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冒犯了安西娅。于是安西娅蓬勃的怒火好像被浇熄了一部分。
“因为我不想死。”她硬邦邦地说。
塞缪尔似乎也不在乎她毫无诚意的敷衍。
过了一阵儿,安西娅突然说:“之前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难听?”
“没有,”塞缪尔说,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有了。”
森林里没有半点声音,这奇异的寂静让安西娅觉得这片森林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听得见塞缪尔的呼吸声。
她浑身都不自在,可又不想听塞缪尔那些令人心烦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立即示意塞缪尔做好准备。表面上开始与他闲谈,实际上悄悄朝着腰间的武器握去。
“塞缪尔,和我讲一讲……”
没想到追踪者的速度更快,一根藤蔓突然缠住了安西娅的脚腕,她被绊倒在地上。藤蔓向前方迅速收缩,安西娅被一路拖拽着向前,她的后背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坚硬的灌木和锐利的石头将她的后背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可安西娅超乎寻常的冷静。她好像无法感知到□□的疼痛,周遭的环境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抓住了一根较粗的灌木枝,使足力气,猛地抬起身体,从腰上掏出短刀狠狠划过藤蔓。
藤蔓仍未断裂。不过安西娅拽住了枝条,死不松手,她感知到腿上拖拽的力气越发薄弱。
塞缪尔在短暂地怔愣后也冲了过来。
“躲起来!”安西娅冲着塞缪尔大喊,后知后觉的痛感爬上她的脊背,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安西娅的视野。
一道风刃朝着视线传来的方向刮去,切断了细小的灌木和草叶。与此同时,安西娅攒起全身的力气,使劲一缩腿,脚踝上的藤蔓被绷直,这一次,她终于从藤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后撤的藤蔓打在低矮的植物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有极其细微的波动出现,就像水滴落入池塘中后浮现的波纹,可空气中哪有水?
这时候安西娅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精神力的波动!追击者要施法了!她在地上狼狈地滚动,将自己隐藏在枯死的树干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这个时候她才终于看清了追踪者,那是吉安,绝对没错,她记得他的长相。
吉安在朝后奔跑,风刃追踪着它的敌人,却每时每刻都在逐渐消散,安西娅找到了塞缪尔的位置,她给小少爷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挡住视野。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十秒钟之间,就在风刃散去,吉安朝她们躲藏的方向望去时,安西娅突然出手,甩出了一个加强威力的闪光戏法。
骤然直视强光的吉安发出了尖锐的咒骂声,捂着眼睛弯下了腰,他的身上浮现了一层模糊的光芒,似乎是某种防护,安西娅趁着他失去视野,冲到前面,拽着塞缪尔的斗篷,一起冲向黑暗的,未知的森林深处。
呼啸的风声从安西娅耳边冲过,心脏激烈地泵出血液,肺叶艰难地压榨出氧气,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钩住了她的足尖,又被她瞬间甩开。
她听到背后人粗重的喘息。他们都快到极限了,可是依旧得奔跑。
直到她们逃到几乎失去了全部光线的森林,浓密的树叶近乎交织成一张毯子,交错的树枝相互遮蔽,四周都是黑压压的,只有零星的阳光落在交叠的石头上。
“暂时应该找不过来了。”安西娅断断续续地匀着气。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塞缪尔扶住她的手。
“你看清是谁了吗?”她明知故问。
“是吉安,”他说。
“哦,吉安。”安西娅状似冷静地倚在树干上,可实际上她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剧烈的愤怒燃断了她的神经。她差点死掉了,她努力地生活,拼尽一切想要活下去,可她还是差点死掉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在她看来她和吉安之间并没有你死我活的冲突,可他偏偏就要杀了她,毫无征兆,准备齐全。
她被袭击了——她差一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