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您来说并没有很高的利用价值。”塞缪尔耐心地解释安西娅完全不想听的东西，“但是您依旧等待她的转变，尊重她的选择，对您来说，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对吗？”

“胡说！”安西娅想也不想地反驳。

“我有的时候感觉，人对您来说好像和花，草，长椅没有区别。”塞缪尔继续说，“某个人在某个时间段会出现在某个地点，您不在乎他们出现的原因，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出现了，您也不会好奇他们消失的原因。您只是接受了，就像接受夏天会下雨，冬天会下雪。”

“对您来说，他们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吗？他们会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关系网，如果这样不好理解的话，”西里斯想了一下，说：“那个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出现在喷泉附近的人，他在心里也会悄悄地评判您的性格呢。”

“……什么？”

“我知道，您记得我的名字，记得伊丽莎白的名字，可是您还记得其他人的名字吗？您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打工，上课，吃饭，您记得很多人的脸，与很多人有过很多次相遇，您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他讲的那些人好像npc，安西娅想。

他觉得我看待其他人就像在看npc。安西娅又想，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安西娅感觉有点委屈，她又没把塞缪尔当成npc来看待。

“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伊丽莎白在您的心中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您承认了她是您的同类呢？”

“……胡说。”安西娅明显底气不足。

“我有点嫉妒。”塞缪尔说，“她做对什么？让您接受她多于接受我。”

“我没有。”安西娅简短地说，塞缪尔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表情，于是她硬邦邦地解释道：“我没有更偏爱她。”

伊丽莎白很像她，安西娅想，她是一个更艰难也更急迫的安西娅，而塞缪尔却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身上藏着无数迷点的陌生人，这样一个陌生人嘴里讲着爱和信任突然出现，毫无缘由地对安西娅予取予求，就像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一样。

可这里又不是童话。安西娅曾经假设过塞缪尔和她在故乡相遇的场景，可这假设总是不了了之，她不知道塞缪尔的忠诚来源于何处，也许改变了相遇的地点，这个异常美貌又忠诚的少年就会失去对她的爱意，也许塞缪尔正打算用他的爱和她交换一些不知道她能否给出的东西，她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这犹豫本身就代表着某些东西，她有这样多的顾虑，却依旧不愿意放弃他，安西娅终于明白，在过去的某一刻，在她并没有在意的时候，她早已对她付出了信任。

“你没有别的想要问的吗？”安西娅又问了一遍，“我的身世，我的秘密，我恐惧的，我渴望的，你没有想要知道的吗？”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安西娅想，我确实想要你爱我，也确实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去交换爱，告诉我你的要求，让我们做一次公平且坦诚的交易。

“如果我问了，您真的会告诉我吗？”塞缪尔终于说道，“我不想听您那些编织精妙的谎话，所以，告诉我一些我最想知道的事吧，您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安西娅想不到在最后他提出的依旧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不好奇吗？他不害怕吗？连伊丽莎白，那个刚入学半年的学徒都发觉了学院即将来临的危机，他却依旧纠结这些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爱和信任，并单方面地判定安西娅绝不可能对他坦诚，可恨的是他竟然是对的。

“我喜欢火焰一样燃烧的人。”安西娅冷冷地说，“凶猛狂暴的燃烧，肆无忌惮的毁灭，明亮的，锐利的，疯狂的，暴裂的毁灭世界也毁灭自己。我喜欢燃烧的火焰。”

“是这样吗？”西里斯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思索的神情，安西娅只觉得心烦，她说：“你……小心！”

安西娅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对面，她先一把抓住西里斯的手，然后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然后才指向对面，西里斯严肃地点点头，朝着背后转过头去，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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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娅还不知道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梦界现在并不是她预想之中的安全区，目的不明的教团在三百年前就出现在了梦界中，如今他们对梦界的侵蚀又到了什么地步？

女仆小姐匆忙起身，又在半路停下，她说：“安西娅是个好孩子，她是我教导的学生，无论你想做什么，与她无关，放她离开这个学院吧，我会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