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过你的课。”西里斯的声音轻柔婉转，“我本应该答应你的，我觉得我是应该答应你的，但是我已经送很多人死去了，很多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自己的故事中都有不能死去的理由，家人，朋友，梦想，可我依旧送他们去死了，所以安西娅也不会是例外，我总得公平一点。可我也不会去追杀她。要是她真的能逃走，那么我会为她庆贺，庆贺一个智慧而坚定的巫师从阴谋中生还，庆贺一位必将大有成就的巫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即使她要踩着我的名字。”西里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真切的微笑，女仆小姐知道他在回忆什么，他在回忆当年，他们的当年，梦巫带着跟随她的三十人，战胜了前来阻拦他们的每一方势力，踩着巫师界所有声名显赫者的名字抢下了梦界的开发权。

那时候的西里斯还没有成年，女仆小姐还记得他强行掩饰脸上的兴奋，可骄傲的神色还是从他的眼角透了出来。女仆小姐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对西里斯说：“我一定会带走她的，无论你要做什么，安西娅会阻止你，阻止这一切，她唯一缺少的只有时间。”

“我也是如此。”西里斯说。

莎莉离开了，她投向梦界裂缝之中，急切到无法遮掩。

安妮的影子在西里斯身边徘徊，她说：“看来安西娅就是梦巫选定的继承者。对待自己的学生，莎莉不会如此看重。要是幸运的话，梦巫的世界之证也会在安西娅的手中。”

“嗯，”西里斯漫不经心地应道，“可能吧。”

“你给了莎莉教团的线索，这是一个太大的变数，虎视眈眈的白巫师，长久扎根于梦界的教团，还有当年的事情，”安妮犹豫了一下，她说，“我并不确定，不过如果梦巫的死亡并不是一场意外，那么其中的牵连将极为广泛，而莎莉在与梦巫相关的事情上从来没有理智可言。”

“确实是这样。”西里斯的头颅在屋内徘徊。

“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妮的影子盘绕在西里斯的身边，她的声音几乎是质问，“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要保留学院，征服梦界，成为神明，世界之证都是你必需的东西，而你在干什么！去和莎莉做个交易，用世界之证换取安西娅的存活，她会答应的，这是双赢的选择。”

“听起来挺不错的。”西里斯敷衍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你会死去，安西娅会死去，每一个人都会死，莎莉会死去第二次，世界之证会再一次失踪，你到底在想什么，一定要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吗？”

“我在想，”西里斯说，“在一切的开始，在我们刚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愉快的，愉快且充满希望，所以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不是一切看似美好的开端中都蕴藏着毁灭的可能性。”

安妮和他陷入了长久的对视中，西里斯感觉到一种恨意，这种恨意已经生长了很多年，它同时存在于他们两个人的心头，他在某一瞬间确信对方将会抽出魔杖把他撕成碎片，与此同时，他确信自己做好了同样的准备，可这一切最终都没有发生。

安妮退了一步，她说，“我不会阻止你，过去我没能做什么，如今我也无法再做什么。你要清楚自己究竟在选择什么。”

“哈，”西里斯嘲讽，“你在享受这些吗？静静观察一切，观赏着现实一步步滑落到无可挽救的状态，你在享受这种悬而不决的焦躁感，这种命运般的毁灭让你快乐吗？”

“不必如此的。”安妮说，“梦界的缺损，需要一个世界之证去填，安西娅的，或者教团的，无论如何，总有一方能活下来。”

“做不到的。”西里斯轻声说，“血契已经签下了，就好灵魂已经落进了魔鬼的袋子。米莉亚，贝拉多娜，你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在签订血契的时候就已经被确定了末路。”

“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安妮慢慢地说。

而西里斯不置一词。

在大陆的另一侧，院长安妮将自己的精神从学院中收回，她低下头。脚下是万丈的深渊。

这里是巫师界的边缘，炼狱与巫师界的交界地带，她在短短的几天内横跨五层炼狱，只是还不够快，她必须得在最后的终结前回到学院，回到西里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