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终于走进了帐篷里。帐篷里坐着一位干瘦的女巫,她头发卷曲,上面笼着一层紫色的纱巾,金色的簪子嵌在她的头发上,将纱巾牢牢固定在她的头上。
此时她的手中正洗着一套塔罗牌,牌背后是黑色的漩涡,其间掺杂着金银色的光点,从远处望去漩涡似乎正在缓缓旋转。
“选一张牌吧。”女巫抬起眼皮,她的眼球是鳕鱼肉瓣一样湿冷的白色,瞳孔却细小锋利如同黄蜂的尾针。
安西娅感到自己被注视着,不是她附身的女孩,而是——而是女孩身体里的她。
女孩走得更近了一点,然后安西娅听见了女巫沙哑的声音。
“选一张牌吧。”女巫说。
“为什么要选牌?”女孩问。
“为了占卜。”
“你用什么占卜?”
“用人心的念头。”女人平静地解释。“我用风向占卜,用落叶占卜,用骨殖占卜,用内脏占卜,而在这里,我用人心的念头占卜。每当我对面的人心中思绪转化,我便要求她翻开一张牌,那牌是她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安西娅似乎被这语调蛊惑了,她问道:“既然是我的未来,又怎么会是你的未来?”
占卜师声音嘶哑,语调古怪。她用一种安西娅从没听过的语言解释,而语言的含义从耳中落到心里,如同雨水顺着脖颈落下。
她说:“人的灵魂如同酒水而□□如同酒桶,灵魂在不同的□□之间流动,如同酒在酒桶之间流转。在许多年前我曾在某处朝一个女巫索求答案,她切开了我的腹部,用肠子流出的形状解答我的问题,我从中得悟。如今我为你解答疑惑,你将报偿我,一如当初。”
女孩翻开了一张牌,上面画着黑色的高塔,血红的月亮,女巫凝视片刻,然后吐出了一个地点,那正是她遇上天空船的位置。
“去这里。”她说,“之后一切都将步入正途。”
她收拢自己的牌,又一次抬起头,望向女孩,然而她的目光尖锐,安西娅有一种预感,女巫接下来的话是说给她听的,形容枯槁的女巫用嘶哑的声音轻声问道:“小姑娘,现在,重复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同时,小女孩用绷得紧紧的声音说:“安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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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娅又一次跳转回塞缪尔的身体之中,她在混乱中考虑着自己的过去——那确实是属于她的过去,异界来客的称呼,安西娅的名字,星辰巫师的指示,她在过去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以为自己是个无辜的倒霉蛋,莫名其妙地穿越,结果还被抓到了黑巫师学院,可实际上,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反派boss,主动潜入敌方巢穴。
之后女孩开始了日夜不停地赶路,她攒下的钱几乎全都花在了路上,与此同时地下室也发生了许多变化,每一次安西娅回到地下室的时候都会发现女人都比前一天更疯狂,她的焦虑和恐惧在地下室蔓延,好像蛛网一样拢住这片狭窄的空间。
她带着塞缪尔的身体更改了居住的地方,有的时候她们住在潮湿的森林里,背着闪耀甲壳的虫子顺着缠绕在窗口的藤蔓爬进房间里,有的时候她们住在天空之城中,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见白色云雾聚拢形成地面,白色翅膀的鸟类紧贴着地面飞翔,只一个眨眼,它就一头扎进了下方的云雾中
安西娅的身体被放在正对着窗口的位置,无论外面的环境如何美好,安西娅总是感觉,女人永远像一个多变的疯子,地上永远铺满了残肢,塞缪尔的意识懵懂无知像个婴儿。
幸运的是女人似乎有了新的目标,安西娅被端端正正地摆在雕刻桌的对面,女人时不时地就要看一看她,为她擦掉头上的灰尘。
安西娅觉得还是在角落里落灰比较舒服。
投注了女人无尽心血的第二个作品完成了,她开启了屋子里的法阵,连安西娅也被她放到了箱子里,箱子外面是脚步声,咒语的吟唱声,尖锐的呼啸声,安西娅觉得那像是魔力快速涌动时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燃烧声。
失败了,安西娅笃定地想,是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失败,首先是法阵燃烧,之后是魔力核心爆炸,最后是被压缩的魔力快速喷涌,至于法阵的开启者能不能留下性命就要看她对护身法术的熟练程度了。
女人发出咒骂声,脚步声逐渐近了,她打开了箱子,形容整洁,仅有鬓角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