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她对护身法术的使用熟练至极。
她的脸色阴沉得就像死人一样,她拿出安西娅,挤出一点微笑,说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安西娅依旧一言不发,女人的神色太过可怖,微笑就像面具一样压下女人暴怒的情绪,安西娅好像看到了即将爆发的火山。虽然知道最后塞缪尔会平安无事,被导师带回学院,可女人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吓人。
又是一天夜晚,安西娅赶了整整一个白天的路,刚刚回到地下室就听见了女人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材料没有了,”她喃喃自语,安西娅发现她摘掉了手上的戒指和耳边的坠子。那些东西已经变成了法阵中的爆炸。“那群短视的蠢货,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将会完成怎样的伟业,蠢货!只要再让我试一次,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看向了安西娅。
“我亲爱的。”她热切地呼喊着,匆匆地跑来,朝他伸出了双臂,“你睁开眼睛吧,你看一看我吧!”
安西娅被一个带着墨水气味的拥抱包围了,她依旧一动不动。
“我只能,”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剧烈的痛苦,“亲爱的,我必须凑齐下一次的材料。我不想伤害你,来和我说一说话吧,来朝我眨一眨眼睛吧,求你了,求你了!”
安西娅依旧没有动作,她已经知道了女人想要做什么,而塞缪尔呢?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困惑,他能在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磅礴而执着的爱,那爱朝着一个崇高而伟大的目标涌去,没有为他留下一点,可她的痛苦是留给他的,并且这种痛苦如此真实。
女人用力抱住了塞缪尔,她将他抱到了雕刻桌上,用轻柔的动作拆掉了他的左手。他的左手被女人带到了法阵旁边,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每一个举动,仔细的好像在给学徒教学。
安西娅继续沉默着,这是塞缪尔和他的创造者之间的矛盾,她应该插手吗?当然,她绝对不会允许塞缪尔就这样死去,消失,从她的身边逃走,哪怕是幻觉也不行,可这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而塞缪尔呢?他觉得并没有什么所谓,这个世界荒谬无趣,本来就与他没什么相干,没有人需要他,他也不需要别人,女人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安西娅心里着急,偏偏这个时候,一直以来话多得不得了的塞缪尔一言不发,叫安西娅摸不清他的想法。
左手,右手,女人的指尖缓缓触及了塞缪尔的脖颈,这是要害吗?人偶有要害吗?安西娅不想冒这样的风险,无论塞缪尔究竟是怎样想的,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幼而冷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格外寂静的空间中。
“你是笨蛋吗?拿起刀,杀了她!”这个声音叫安西娅有一瞬间的眩晕,因为这声音和语调与她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听起来还有点童稚——但是却说着格外冷酷的指令。
而塞缪尔,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声音,他握住了女人使用至今的银刻刀,然后迅猛地刺出一刀。
就在安西娅震惊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刀,那是女人雕刻用的刀,安西娅,不,塞缪尔握刀的姿势和女人一模一样,而刀的另一边呢?曾经雕琢出塞缪尔关节的刀尖深深地刺入了女人的体内。
鲜血涌了出来,沾湿了女人的黑发,沾湿了安西娅握刀的手。
塞缪尔杀死了她。安西娅想,他杀死了他冷酷多变的造物主,残忍狂热的母亲。
然后手松开了,女人转过身,脸上是奇异的满足和慈爱。
“嗬……我成功了……我的孩子,我的宝物。……我爱……”
她伸出双手,试图拥抱塞缪尔,她是有能力反抗的,即使是现在,她也能够治好自己,杀死,或者控制住塞缪尔,不过她只是固执地朝着塞缪尔张开双臂。
塞缪尔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上依旧是滑腻的鲜血,他轻轻地握住了手,感受到了手上温热的血液,与此同时,女人断气了。
“真不敢相信,我在未来会变成这种软弱犹豫的样子,是因为拥有了存身的资本,所以连闯一把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你……你一直都在?”安西娅恍惚地问道。
“我当然在,突然遇到变故,难道你会毫无怀疑地相信吗?当然要先搜集资料,慢慢判断。看来我未来确实过得不错,竟然连这种警惕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