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望了西里斯一眼,飞往了学院中,西里斯依旧是那一张漫不经心的脸,好像启动仪式的并不是他一样。
安西娅对这一场对话一无所知,她送走了伊丽莎白,开始组织语言,想方设法要编出一个充满说服力的解释,好去说服女仆小姐。她想要救的人并不多,她只是想要试一下。她知道情况大概是紧急的,可也许并不是十分的紧急。
而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远处浮现出细微的红光,那里,安西娅迟疑着想,那里好像是墓园的方向,发生了什么?安西娅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重,有什么超出她预想的事情出现了,那红光从远处向内蔓延,与红色的光芒一起亮起的是石制小路上鲜红的花纹,那花纹也熟悉极了,她一定见过,并且很熟悉,所以她到底是在哪见过?
红色的光芒已经笼罩了整个学院,那花纹好像丝带一样铺在整个学院的地面之上,还在往内学院攀爬,所以她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些纹路?内学院?学徒镇?教室?宿舍?她到底还去过哪?
红色,她的眼前笼罩了一片红色,她终于记起来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在她和塞缪尔的初遇,他们在墓园掘墓,墓地里是骨骼干净到诡异的尸体,而尸体的旁边,墓园小路上排布的正是这些纹路。
这是怎么了?安西娅想,她跑进内学院,发现内学院的道路上同样缠绕着不详的花纹,而学院外更是被这些花纹全部占领了,这些纹路究竟是干什么的?她又一次想起了墓园中没有血肉的白骨。
要死人了,她想,要死很多的人,她在路上看到的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全都要死了。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牙齿磕碰,产生细微的声响。她跑到学院中央的广场上,一个跨步跳进了门口的喷泉里。
学徒们小心翼翼地躲在房间里或者树影下看着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人,现在安西娅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她的身上,她手脚并用,爬到喷泉中手持水瓶的女精头上,高高地站起来朝着四面八方望去,整个学院和它四周的森林都被细小的红色花纹包裹着。
学徒镇也是如此。
“没有必要逃了。”安西娅喃喃地说,酒馆的老朋友,新认识的小学妹,学院里认识和不认识的全部学徒们,已经没有人需要逃了。书店老板确实告诉了她真相,学院中的传闻也并不是毫无根据。并不是只有学徒才会成为牺牲品,内学院的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他们也被当成了祭祀的血食。
就在几天之前,她还看到这些花纹缠绕在导师的指尖。西里斯,你要做什么?你要用这些人的死亡做什么?而女仆小姐又在考虑什么?她知道吗?她因为什么原因朝安西娅隐瞒了什么?
安西娅看见红光的边缘有源源不断的猩红色液体如同浪涛般涌入这个狭窄的空间中,她以为绝对安全的学徒镇早已被波涛淹没,与其相对的另一边则被蓝紫色的魔力浸染,巨大的紫色眼球在空中扫视。
她站得太高了,高到抬起手就能碰到那巨大的眼球。漆黑的瞳孔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动不动地望向安西娅的方向。
它看到她了!眼球缓慢地下降,安西娅跳下水精雕像,在一片四周闪烁扭曲的景象中朝着巫师塔狂奔。
整个世界都笼罩上一层蓝紫色的魔力,树叶,杂草,木椅四周的一切都被这诡异的光芒沾染,扭曲。树木变得极高极大,枝叶四处蔓延,遮蔽了天空。叶子上挂着萤火虫般微小的光点,那些细小的光点却有成千上万个,悬挂在密布的枝叶间,偶尔随着树叶的飘落落下。
路过的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们正常走路,自以为小心地偷看安西娅,和四周的人窃窃私语,全然不顾那个和她聊天的朋友是不是长着一个毛虫的脑袋。
那些树越来越凝实了,安西娅看到有的学徒正一遍遍地往前走,将自己的膝盖和脑袋撞在树干上,也许过去这里是通畅的小路,现在这里却被梦界的丛林占据了。那个学徒狐疑地左右打量,似乎想从周围的人群里找到那个对他恶作剧的混蛋。
然后他再也不用走路了。树拔出了自己的根系,缠绕到了那个可怜的学徒身上。
从叶子上散落的光点依附在学徒们的衣袍上,一朵朵黯淡的灰蘑菇在布料上、靴子上和皮肤上生长,他们困惑地抚摸着身上生长的异物,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要逃,要逃,要逃去哪?
在她的身后,蓝紫色的魔力席卷而来,整个学院都变成扭曲魔幻的迷宫,学徒们变成了梦界丛林中的一份子——植物,动物,甚至虫子,巨大的裂缝出现,吞噬了大片大片的空间,血色的洪流不甘示弱,它滚过的土地只剩下寂静的房屋,全部的人都失踪了,无论是学徒镇内还是学徒镇外。
安西娅奔向导师的巫师塔,她的心底还怀揣着一丝希望,那是整个学院的学生和一个热闹的镇子,难道导师真的将这些人,将上千人一起杀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