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安西娅咬咬牙又一次跟着女仆跳了进去。
这一次她们变成了两个长着蜻蜓翅膀,只有拇指大的仙子,藏在巨大的花朵下,坐在花枝上横长出来的尖锐冰冷的刺上。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女仆拨开叶子朝外望了一眼。安西娅跟着她一起往外探看。这个世界只有两三朵花那么大,花朵之外就是似曾相识的蓝紫色魔力屏障。
女仆小姐大概要说些什么,但是在此之前,安西娅抢先开了口。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安西娅的情绪看起来极其平静。
“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女仆小姐的表情平常,“梦潮爆发了,教团开启了仪式,学院里已经不安全了,你的药剂带了吗?先喝掉,然后我们去获取内学院的控制权,内学院的空间相当稳固,那座黑城堡能够抵抗梦界的侵蚀,我会给你打开一条通路,你顺着通路逃走。”
“你在骗我。”安西娅轻轻地说,“梦潮和教团的仪式为什么会同时出现?教团的仪式和导师的血祭又有什么关联?我看到了,导师的魔力的范围涵盖了整个学院,内学院,外学院,所有人都被包含在其中,你在欺骗我吗?你在为了谁,隐瞒我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女仆小姐快速地说道,“情况危急,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喝下药剂,跟我回去。”
“我不会这么做的。”安西娅的情绪依旧平静——似乎是太平静了,“你骗了我,并且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要你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我不会稀里糊涂地走上你为我安排的结局。”
女仆小姐怒极反笑,她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要救下你的那个小男孩,想要救下那个除了嘴皮子什么都没有的小学妹,他们朝你说几句好听的话你就情愿对她们掏心掏肺,你还记得你对我承诺的吗?这就是你的决断?”
“学院中的每一个人,他们或者被梦界同化,或者被血祭杀死,所有人,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去!”安西娅说,“我拥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在酒馆里攒下了第一笔魔晶,在冥想课上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脸,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可我知道我们上过同一节课,我向一个小女孩许下过承诺,要让她成为我的助手。米利亚,贝拉多娜,塞缪尔,我以为她们会活下来,我以为会有一部分人活下来,可每个人都要死了!”
“我在这个学院生活了三年,过的不算好,可这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现在我的学院变成了一个圈养祭品的地方。”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女仆小姐说,“早在一年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学院要毁灭了,全部学生都将死去。”
“这是不一样的!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就有我认识的人正在毫无理由的死去。”安西娅终于爆发了。“这是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你们——你和那群巫师全都是混账王八蛋,来到这个世界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女仆小姐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愤怒的安西娅,然后问道:“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
“没有。”安西娅抬起头,直视着女仆,她的声音变得轻缓,表情变得冷硬,然而她的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她想要做些什么,她想要改变什么,难道她只有逃命这一条路可走吗?她已经忍耐了太久,在这三年里,她违背自己的道德,忽视自己的意愿,就像面团一样被捏成适合这里的形状,可是如今她却在想,难道她不能反抗吗?
难道她的性格——或者灵魂,随便怎么说都好,难道她的身上没有什么坚硬顽固不可动摇的东西吗?难道这个血淋淋的世界是不可改变的吗?
“梦巫是个什么样的人?”安西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她是个天真热情的人,”女仆小姐说,“善良又不知世事。她的幻想是注定无法达成的,我知道,和我一起来的三十个人大部分都知道。”
“但你们还是和她一起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你也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安西娅直视着女仆小姐的眼睛,她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然而安西娅依旧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退缩。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固执呢?”女仆小姐叹了一口气,问道。“难道是因为道德吗?难道你现在突然决定要做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