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刺痛的神情。她早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纯白无瑕的好人,可当女仆小姐用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反问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竖起了刺。
我当然可以是一个好人,安西娅想,在我没有穿越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巫师界不好,所以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女仆小姐呢,她看着一脸倔强不服气的安西娅,就像看着一个稀奇物。
“你想当一个好人,”女仆小姐说,“不对,更准确地说,你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好人。”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即使是在巫师界,也有一些笃信道德和秩序的力量,这种人白巫师居多。这些白巫师终有一天要脱离象牙塔,外出历练,他们中有一些染成了灰色,有一些变成了黑色,只有极少数能够保持自己的本心,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坚定,什么时候应该妥协。
可即使是这样的巫师,也要时刻审视自己的选择,确保自己不会偏离正途,可安西娅并不是这样,她好像有一套和巫师界全然不同的规则,并且她认为自己的规则才是正确的。
她只是一个和小姐毫无关联的人物,竟然拥有和她相同的想法。这是小姐选中安西娅的原因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天赋?
这种东西真的这样重要吗?从小姐出生起,女仆小姐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她们一起度过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陪伴,三百年的等待,而小姐最终选择的是一个和她如此类似的人。
女仆小姐感到愤怒,这愤怒不是因为小姐所托非人,而是因为安西娅太好,太合适了,这恰恰说明在她们相伴的二十年间,女仆小姐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梦巫。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该再回想,可她浑身发冷,她想,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她天真热情,毫无防备之心的小姐却在最后的时候抛下了一切,而她最后选定的继承人又是如此的正确——所以小姐知道了吗?她心底的怨恨,她隐藏在忠诚之下细微却深刻的愤怒。
安西娅当然会失败,女仆坚信这点,她确信自己不该眼睁睁看着小姐选定的继承人走向死路。这个世界上除了力量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
她想到了塞缪尔,想到了那个人偶身上的奇迹,那是安西娅的力量。小姐选择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从头至尾她都如同神像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看不见云端之下的弱者,也看不见她。
你应该相信我,女仆小姐想,我会为你扫除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为你挡下那些会将你陷入两难的真相,为你排除那些将你引入歧途的选择,你应该天真,赤诚,全心全意地信任我,一如当年的小姐。
微妙的恨意和怜悯同时在女仆的心头流淌,为什么看不到我呢,那些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女仆小姐想,我要报复她,同时我也要满足她的愿望。
她的心脏又一次跳动了起来,她紧紧地盯着安西娅的脸,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会告诉你的,我知道的一切,你想知道的拯救方法,我全都会告诉你。”
她缓缓地微笑,那微笑中却看不出愉快的情绪。
“西里斯默许了教团的仪式。”她直截了当地说,“仪式的目的是创造出第二个世界之证。教团需要人来完成他们上一代神明未完成的大业——征服梦界,西里斯需要世界之证来掌控梦界,成为神明。”
“梦潮是复现仪式的余波,仪式在一次次的举办中积聚力量,直到梦界无法承受,力量外溢,殃及学院。”
“那导师的法术是怎么回事?”安西娅敏锐地追问。
“西里斯的身体已经失控了。”女仆小姐脸色暗了暗,“他要收取学院内的灵魂和血肉,用以增强自己。”
“世界之证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是直达根源的强大力量,是创造世界,成为神明的必须之物。但承受这种力量需要强大的□□和灵魂——这也是为什么小姐要将世界之证分解成碎片,通过副本奖励的方式逐步交给你。西里斯本来是可以承受的,但他现在已经失控了。”
“那怎么办?”安西娅问道,“他做不到又为什么要去做?杀掉每一个学徒,毁掉整座学院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