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娅！”贝拉多娜震惊地喊，“你在做什么？”

而后她望向窗外，望向四周，望向飘起的城堡，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的目光落在了米利亚身上。

“请带着米利亚一起走！”她急切地说，“她还很年轻，很有天赋，也会很听话，带着她！”

而米利亚却抓住了贝拉多娜的手，说道：“贝贝阿姨，出了什么事？你不走吗？”

“带上她！”贝拉多娜继续对着安西娅喊道，“我的财富，我的遗物都会留给你！她很喜欢你，她很有用！”

丝线根根绷断了，米利亚用力地拉了一下贝拉多娜，拉得她身体一个踉跄。

“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得留在这。”贝拉多娜低声说，“导师——西里斯大人收留了我，就在我捡到你的那个墓园，他教导我法术，鼓励我报仇，让我从被抛弃的女人变成巫师贝拉多娜，我得报答他，哪怕他要我的命，但是你不一样。”

“但是，我也想报答你。”米利亚用力抓住了贝拉多娜，就像她会逃走一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西娅，我们做一个交易！”贝拉多娜并没有听米利亚说的话，而安西娅此时已经操纵着城堡飘到了天空中的乌紫色裂缝附近。

“不需要。”安西娅转过头说，“我们没有交易可做。我要去的不是逃命的路，我要去的是梦界最危险的深处。”

她深深地看了这里最后一眼，在安西娅搬走了以黑城堡为核心的整个空间后，如今遗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黑黝黝的大坑。

贝拉多娜和米利亚似乎还要说什么，安西娅又一次看见了米利亚的眼泪，那是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看起来没有半点可怜可爱之处，贝拉多娜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没有再看下去，而是把这两人送回了米利亚的巫师塔内，然后冲着天空中的梦界裂缝冲了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在进入梦界之后，安西娅所处的内学院空间也终于显露出本来的形状，原来这里也是一个形似珍珠的滚圆空间，外间是一层透明的壁障，能从外看见内里的城堡和支撑着整个城堡的安西娅。

这个圆形的空间受安西娅的操纵一头冲到了梦界中，直愣愣地掉到了梦界长河的顶端，打碎了无数脆弱的浅层梦境，于是那些幻梦中的美女狡童，金珠银币，珊瑚宝石都像玻璃一样摔成了粉碎，也有几个坚实一些，里面似乎是什么宫殿仙境，又有花园宝库，只是也经不住安西娅一砸。

她从梦界长河的顶端朝下潜去，一路不知道粉碎了多少人的美梦，梦境的碎片好像镜子一样在她的身边飘过，只是里面反射的并不是安西娅的长相，而是那些极尽奢华却无比脆弱的幻想。

法阵中的魔晶散发着耀眼的光辉，透明的壁障上也染上了魔力的痕迹，四周的梦境似乎变得凝实了一些，在这里的梦境中，安西娅看到了凝实的黑暗和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怪物，廉价粗糙却散发着柔光的礼物，雪夜中燃烧的篝火——安西娅还看到了教团的痕迹。

她看见教团的人影出现在一个个不同的梦境中，他们是如此虔诚，如此狂热，因此献祭的血不停地流。一个又一个信徒的身影在梦境中闪过，他们开始时青春年少，在一个个祭品死去的同时，逐渐变得苍老衰弱，而后另一个同样青春年少的信徒接手他们的工作。只有祭品永远留在了那个年纪。

而梦巫，梦巫的灵魂也正在此处，她一遍遍地在她迷茫的一生之间流转，似乎永远也无法得到拯救——安西娅驾驶着黑城堡冲碎了那片幻境，就像撞碎一面玻璃。

结束了，安西娅想，你的一切都结束了。

魔晶的光辉就像在燃烧，它越来越亮，逐渐爬上城堡的顶层，刺眼的光亮盖过了天空中虚假的太阳，而城堡的速度却变得缓慢到最后甚至无法前行，那层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壁障上竟然也隐约出现了裂痕。

“你没有更渴望的东西吗？”女仆小姐的声音里带着引诱和恶意，“你难以实现的愿望，你格格不入的秩序，你说服我时狂妄而不可一世的胡言，你的决心只有这种力量吗？”

安西娅冷着脸继续推进，却只是做无用功，城堡依旧停留在原地，可她心底最执着的东西，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的弱点，是她的过往，难道她真的要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示人吗？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怕了吗？看来你一直以来也不过是夸夸其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