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小姐似乎是痛恨,似乎是遗憾,她说:“我发誓这些是真的,但是你的灵魂强度不可能承受世界深处的力量,你会死的。”
“我死了,”安西娅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死了,会影响结局吗?”
“不会,但我们……”
“那我们走吧。”安西娅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条能让她逃跑的后路,她忽视其他的全部选择,说,“指路吧。”
女仆小姐的表情好像被火炭突然烫了一下,她的表情近乎无措,而后,她指向了城堡的正前方。
“就在那里。”她说,“梦界缺失的一块,整个世界最重要的拼图,核心,本质,世界存在的基础,在你进入那里之后,梦界的缺口就将被弥合,一切都将恢复正常,安西娅……”
“我去了。”安西娅没有继续听下去,她的决心正在动摇,而她清楚地知道,她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真正拥有勇气的英雄角色。
安西娅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样重要的抉择之前,她并不是勇往直前,心怀正义的主角,她选择拯救也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谨慎思考,这是她凭着鲁莽,借助气氛,在被推到这个位置后一时冲动做出的她必将后悔的决定,她不是英雄,但是在她后悔之前,她会冲进裂缝中。
她操纵着法阵,毫无犹豫地朝着缺口的位置冲了上去。她以为自己将会立刻死去,可是在她冲进那一片黑茫茫的,深渊一般的空间之后,她感到了一层轻柔的薄雾笼罩在她的身上。
女仆小姐?她茫然地想,她竟然还有思考的余地,她听到女仆小姐怜爱而哀伤地询问,她问安西娅:“你要死了——值得吗?”
那一层薄雾一样的灵魂被撕咬,拉扯,云一样一片片地从安西娅的身上散落,女仆小姐即将死去了,是啊,假如安西娅面对的是必死的危机,那么真正承载着世界核心的女仆小姐又如何活命呢?
而女仆小姐还在问:“值——值得吗?”
安西娅已经知道自己将要失去她了,这是她最亲近的老师,最信任的朋友,她背叛了安西娅,对安西娅有着一种不知来由的怨恨,可她竟然情愿为安西娅的决定去死——她一直在教导安西娅冷酷无情,但她自己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反复追问安西娅是否值得,但这也是安西娅想要问她的,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值得吗?
安西娅说:“我不知道。”
于是那一层雾气散去了,安西娅在一片黑暗中被抓入深沉的梦境,她在梦境中逐渐升起,看到梦界好像一条流淌的长河,在长河的最低端,那个空荡荡的黑洞终于逐步被填满了,梦界也终于与巫师界分离,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中。
这是个好结局,安西娅想,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却在半空中看到了一轮苍白的月亮,那月亮是如此美丽,如此熟悉,如此的令人安心,那轮月亮越来越大,以一种气势汹汹的姿态砸向安西娅的额头,她却莫名地快活起来,她的月亮正在奔向她。
她又一次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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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梦界传出异动的同时,西里斯若有所感,他的视线穿过两界间的壁障,穿过梦界层层叠叠的梦境,直直地望向梦界最底部的空缺,如今,那片空缺被填充了。
结束了,他想,从三百年前延续到如今的一切,鲜血,祭祀,阴谋,一切都结束了。他应该高兴的,梦巫的继承者是个与她毫不相同的英雄,她结束了他延续至今的噩梦,凡人的生命,世界的安危,一切重担都消失了,但是那些已经死在他手下的人,将要死在他手下的人,他喜爱的学生,他亲近的朋友——血契是无法解除的。
夺取世界之证,成为神明,将与他融为一体的人复生于世,难道他应该去争夺梦巫唯一的遗物吗?
也许一直以来,懦弱摇摆的只有他而已,既不够心狠,也不够心软,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救了,他的身体片片崩解,逐步融化成一滩血肉,化为鲜红的浪潮在巫师岛上翻涌,他终于死去了。
四周的空间裂缝中探出魔力限制了浪潮的位置,空气中有细微的波动,似乎是裂缝之间正相隔着千万里进行商讨,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抹流光,停留在了巫师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