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很干。
雪落在什刹海的时候,声音很轻。
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站在桥边。
黑色大衣,短发。
灯光从湖面反上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冷。
后来有人告诉我——
她姓钟。
——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三个名字。
在学校,她叫钟温婷。
在南方,她叫林温温。
有一年冬天。
我在一张旧证件上见过她另一个姓。
我没问。
在北京,有些事不问比较安全。
——
那天晚上。
她只说了一句话。
“走吧。”
声音很轻。
于是那几辆车同时发动。
雪被车灯照得很白。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坐进中间那辆。
没有回头。
——
很多年以后。
我忽然想起什刹海那场雪。
想起那天晚上。
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这种人,不会在任何地方停太久。”
后来证明。
那个人说对了一半。
她确实没有停,但不是因为她要走。
是因为这座城里,没有地方能真正留下她。
——
钟温婷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劲。
她的人生目标只有三个字:别折腾。
工作差不多就行。
生活差不多就行。
恋爱最好没有。
连喜欢一个人,她都觉得挺麻烦。
她甚至一直觉得,
钟谨北这个人挺温和。
大她八岁。
有劲、克制、说话总留三分余地。
有时候她闹得过分了,
他也只是笑一笑。
像是在纵容。
很多年以后。
有人在酒局上问钟谨北:
“你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
他想了一会儿。
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说:
“约莫从她真的要离开的时候。”
——
景山后街。
下午三点的光,被深色天鹅绒帘子剪裁得只剩一条冷硬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