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借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细细打量着钟温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轮胎压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赵云云那儿资源多,新款礼服都在她手里压着。”钟谨北声音低平,尾音里却带了一丝玩味。
他看着她那双依旧看着窗外的眼,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怎么,觉得我跟她走得近了?”
她没说话,他又说,逗弄的意思更明显了。
“你这语气不对。平日里最是万事不关心的主儿,这会儿倒计较起赵家来了。温温,赵家算什么,你不清楚?”
他收起打火机,往她身边挪了半分,那股子清冽的木质香调瞬间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他伸手拨了拨她那头齐肩的短发,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亲昵,“赵云云那人,也就这点用处。你要是不喜欢她那儿,咱们就换一家。北京这么多成衣店,还没一家能让你顺心的?”
她以为自己掩得天衣无缝,搬出钟赵两家的交情,不过是一场自然又笨拙的表演。而在他眼里,她的挣扎与真心,无一隐匿,只被一览无余地收下。
“我知道。”钟温婷气息一丝丝都没有乱,她只是觉得车里很闷,闭眼解释,“赵云云那是赵家的掌明珠,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会算计。你找她,不过是想让她在今晚的局上多护着我点。”
钟谨北盯着她微抿的唇角,“倒是没看出来,你回京才几天,对赵家的动向倒摸得挺准。谁告诉你的?”
“……没有啊,这不是听你提了三次赵家,听出来的。赵家的那个女人,手段不错。我客观评价”她到语末快了两分。
钟谨北听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腔调,原本捻着她发梢的手指慢慢收了力,最后停在她的侧颈上。
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她的脖颈很长,如玉,漂亮,很合适添东西。
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声没多少温度,带着点自嘲的冷,“数得挺清。看来这车里统共几句话,你全记在赵云云头上了。”
他侧过身,大半个身子的阴影压向她,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股子南方带回来的、像檀香又像冷烟的气息。
“手段确实不错,在男人堆里滚出来的玲珑心,这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钟谨北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甚至带了一丝刻意的暧昧。
“不过温温,手段再好,也是外人的。你若想学,我手把手教你,犯不着去看她的脸色。今晚让你去她那儿,是让你去当祖宗的,不是让你去当客人的。”
车子刚好遇上红灯,猛地一晃。
钟谨北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力道不容抗拒,“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家那点事儿处理完了,接下来是你自己的路。你要是真不喜欢赵家,今晚试完衣服,我就让赵云云在北京消失一段时间。如何?”
他看着她,纵容等她,“说话,温温。”
钟温婷扭头,就是不说话。
钟谨北看着她这副倔样,原本压在腰上的手没松,反而更紧地往怀里扣了扣。
车厢内极其狭窄,两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空气里那股子克制的燥意像是在无声地拉锯。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根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呢喃,“哑巴了?刚才在沈家老太太面前不是挺能说的么。‘小叔公’、‘阿渊叔叔’,叫得一个比一个顺口,到了我这儿,连个响动都没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搬过她的下巴,指尖的力道刚好让她不得不转过头来面对他。
他的眼神很深邃,死死地锁住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看着我。”
他一字一顿,尾音沉得吓人,“温温,你在我面前,永远不用学那些劳什子的手段。你要是心里不痛快,直接扇我一巴掌,也比现在这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强。”
他盯着她微抿的唇瓣,喉结上下滑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份清冷的美感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那双眼里雾气弥漫,却死扣着不肯决堤。钟谨北看着那点无望的倔强,他以此为乐,躁意在那份绝望的僵持中,被梳理得平整如新。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虽然僵硬,却并未真的发力推开,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贪恋的、自暴自弃的顺从。
钟温婷觉得钟谨北这副样子,真叫人恨不起来。
他在做什么?既然这么在意却连个名分都不敢开口给。
他贪着这点暖和,她也贪着。
在北京,任何见不得光的私欲都难存身。
长安花落,贪心难容。因果难逃,她舍了这一身清净,成全他眼中那场杀伐。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指腹却没离开,顺着她柔嫩的脸颊滑到了耳垂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那个动作极度暧昧,超越了所有兄妹间该有的边界,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逾矩。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别说了。”钟谨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也像是在纵哄。
他把头低得更深,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闻着她发间那股子被体温烘出来的冷香,“温温,你在南边的时候,受了委屈也这么憋着?”
“没有。除了你”钟温婷答得诚实。
钟谨北自嘲一笑,“也是,林锋那种护短的性子,怕是也没让你受过这种闷气。回了北京,到了我身边,反倒要让你学会这一套吃人的规矩。你心里记得我的好,可我这心里,全是对你的亏欠。柳家那门亲事,只要你今晚在局上点个头说不愿,我哪怕是掀了这四九城的桌子,也保你。可你,敢点头吗?”
钟温婷只是拽紧他衣料,眼睛鼻尖酸的厉害,埋在他怀里。
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手里的方向盘握得极稳,仿佛后座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兄妹谈心。
车窗外的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掠过。
钟谨北能感觉到她轻微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胸口。
“待会儿到了云云那儿,试完衣服就出来。别听她瞎白话。”他笑了笑。
“听见没?”他垂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