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赵云云大概是转头去跟钟谨北告状了,调笑声低低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钟谨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调侃,“钟部,你这祖宗我可伺候不了。那礼服是露背挂脖的,拉链在后腰最刁钻的位置,她那性子,怕是宁愿把衣服撕了也不让我碰。”
钟谨北站起身,随手将那支没点的烟扔进烟灰缸,喝了口水,步子迈得极沉,才到更衣室门口,“云云,你先出去。去前头把那套配衣服的首饰拿来,亲自去。”
他这话虽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云云也是个人精,眼神在钟谨北那张阴沉的脸上转了转,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识趣地往外走,顺手还带上了工作室的大门。
工作室厚重的木门合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一点回音。
他反手扣了两声更衣室的门板,嗓音低哑,透着股不耐烦的压迫感,“是我。开门。”
里头闷声闷气的,没应声,也没开门。
钟谨北手掌往下一压,门没锁,顺着那道细微的冷气缝隙,他一眼就瞧见了里头的狼狈。
钟温婷背对着他,那截黑色的真丝礼服挂在肩头,堪堪遮住重点。
两只细白的手臂费力地反剪在后腰,指尖在拉链边缘徒劳地打着转。灯光在那片细腻如瓷的背上漫过去,白得晃眼惊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垂眼看着那片凹陷的脊柱沟,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南边那个男人的脸。
林锋在那儿守了她那么久,这副皮囊,怕是也没少见吧?一想到这儿,心底那簇火就烧得更凶,燎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温温,别抖。”
他哑着嗓子,指尖精准地捏住那截冰冷的金属拉链。
既然贪恋这怀抱,那就贪个够。
这拉链他替她拉,这辈子,她也只能由他拉着。
她怎么就不知道他能给她贪一辈子呢。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静谧中清晰可闻,一格一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缝进他的影子里。
“你进来干嘛!”她不想他进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钟温婷猛地转过半个头,声音里裹着一层虚张声势的硬。
她背对着他,手还死死扣在后腰那截怎么也拉不上去的金属扣上,推开了他半寸。
钟谨北没理她,反手扣上门锁。
咔哒一声。
狭窄的更衣室里,空气瞬间被他身上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木质香挤占得干干净净。
他走得很近,几乎贴上她。
钟温婷能感觉到他胸膛散发出来的热意,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空气,蛮横地压向她赤裸的脊背。
“赵云云在那儿,你让她进来,是想让她明天把钟家大小姐连衣服都穿不顺溜的笑话传遍全京城?”他没给她逃开的机会,温热的长指直接按在了她冰凉的后腰处。
钟温婷咬着唇,后腰处的温度,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尾椎一路窜到后脑。
她心底那点别扭被这触感搅得稀碎。
她怕他进来,怕他那双总能看穿一切的眼。
可刚才,在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她竟然真的忘了去按那道锁。
檀香燃到地尽头,自讨苦吃的都是信徒。她自己也闹不明白,这种事,怎么就非得缠得这么死。
“别动。再扯,这件苏绣就废了。”
他的一只手强硬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镜子和他那具滚烫的躯体之间。
钟温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发散乱,肩膀微缩。而身后的男人,眼底压着一抹化不开的暗色。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这背冷得像冰,却白得刺眼。
更衣室里的空气被拉扯得很薄,冷白灯光落在镜面上,折射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钟谨北低着头,视线定格在拉链卡住的位置。
他指尖灵活,捏着那枚细小的金属扣,一寸寸往上提。拉链滑过齿痕的沙沙声,在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在南边,谁替你做这些?林锋?还是钟云霆?”
他问得漫不经心,那两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时,带着股经年不散的戾气。
“老婆婆给我穿。”钟温婷老老实实地答了,声音细细的,透着股被困后的倔。
拉链升到颈后,钟谨北没急着松手,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线,缓慢而挑衅地摩挲着,最后微微收拢。
“穿好了。抖什么?”
“我只是不习惯陌生人而已……冷啊!所以发抖……”她咬着唇,想以此掩盖声线里那点细碎的颤栗。
那是种生理性的应激,在这方寸之地,她避无可避。
钟谨北听着她那句理直气壮的“老婆婆”,嘴角自嘲地牵动了一下。他手上的力道没松,反而顺着她的脊柱往上,在她突兀的蝶骨,极缓地刮过。
“老婆婆?”他低声重复,带着点散漫的笑意。
他没拆穿她,只是身子往前倾了半分,将她整个人扣在镜子与他胸膛之间。
他从镜子里盯着她那双躲闪的眼,语调不紧不慢,“既然冷,那就少穿点这种露背的。京城的风硬,不比你们南边那点湿热。穿好了就出去。赵云云在外面等得该起疑心了。你若是不想让她进来瞧见咱们这样,就老实点。”
他直起身子,随手从旁边取过那件沉重的黑色羊绒披肩,把她那片晃眼的白给裹住了。
钟温婷落荒而逃,没回头,踩着细高跟大步跨出更衣室,
“走吧。”
朱漆大门前的阴影里,火苗在夜色里舔舐着烟草,映得钟谨北那双寡情的眼明灭不定。
赵云云拎着一盒压轴的首饰转回来,见他一个人守在门口,咯咯地笑开了,“谨北,你就这么守着?那丫头气性大,试个衣服都能折腾出火星子来。也就是你,换个人早把她扔南边自生自灭去了。”
钟谨北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赵云云一眼,指尖在烟身上弹了弹,“她有气性是应该的。钟家的女儿,不需要在那儿学什么逆来顺受。”
赵云云眼里多了丝警觉,打趣,“也是,南边那十年,林家人把她养偏了,骨子里那股子傲气反倒更纯了。钟家主母要是找个这样的,头一个要清算的,怕就是我这种总想往你身边凑的‘生意伙伴’。”
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掐得极准,“首饰送进去。别多嘴,也别碰她。”
赵云云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祖宗”,扭着腰进了门。
钟谨北掐灭了烟,看着工作室二楼亮着的灯火。
工作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赵云云站在门口,语气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惊艳,“谨北,进来瞧瞧吧。你这位妹妹,真是生了一副不得了皮相。”
钟谨北沉着脸迈进门槛。
大厅中央,钟温婷换上了那件黑色的礼服。
真丝的料子顺着她清瘦的身材垂下,后背的大片留白在灯光下白得扎眼,那是极其克制的性感,让人想到黑夜里的昙花。
钟谨北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将她从头到尾寸寸巡视,视线落在她颈后那根细细的系带上,“首饰戴上了?”
他走上前,没有赞美,只是动作生硬地再次拉了拉她肩头的披肩,“披好。还没出这个门,就想让人把你看光了?”
很多年后钟谨北有想过,要是真管得住,他倒是愿意这辈子就死在她这双眼里。
可惜,她只敢在这儿跟他使性子,转过头去,又成了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钟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