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药水味还没散,混着血腥气和事后的潮,实木地板上的蕾丝碎屑白得扎眼,像刚落的一场残雪。
他没看手机里沈执渊催命的消息。
柳西霆在楼下续了三道茶,那是柳家的耐心,在他眼里,不过是消磨时间的残渣。
他俯身,灼热的呼吸扎进钟温婷后颈,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温温,听见吗?柳家那位在下面等着接他的未婚妻。”
他手上没停,一抬一托,动作老练。
钟温婷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齐肩发湿透了,像水草一样贴着颈线。那一层冷白的皮肉下,青色的小血管细细地跳。
柳西霆三个字掉在地上,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钟谨北看见了,他没有拆穿。
“怕什么。”她听到他问。靠得很近,气息落在她耳边,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
钟温婷嗓子里像烧了一把干柴,涩得发紧,动了动,背后钟谨北那温热且带有压迫感的躯干。
“水。”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
钟谨北没立刻动,他埋首在她的颈窝,鼻尖抵着那块冰凉的皮肉,重重地吸了一口。
像是不满足的孩子在确认属于自己的领地。过了几秒,他才撑起身子,额角的纱布晃了晃。
他赤着脚下地,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时,手心托着杯底。
草木香里此刻掺了浓郁的石榴花气味,还有点极淡的、独属于事后的颓靡。
他含了一口水,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钟温婷的下颚。不紧不慢,温热的水顺着他的唇渡过来,溢出的液体沿着她的嘴角,洇湿了颈窝那颗朱砂痣。
“渴了就多喝点。柳西霆在那儿等得久,你有的是时间慢慢醒。” 他放开她的唇,眼神里透着股子平日里瞧不见的顽劣。指腹揩掉她唇边的水渍,又顺势揉了揉她被汗浸湿的短发。
钟温婷避不开,只能受着。他唇贴着面擦过去,牙齿衔住她微凉的耳垂,厮磨间带着点亲昵。
窗外的雨势大得要把北京的春天彻底浇透,水汽顺着窗缝洇进来,把厚重的遮光帘浸出一道深色的痕。
三楼的内室里,灯没开,只余下床头那一圈昏黄的虚光。钟谨北并没打算起身去处理楼下那位的耐心,反而变本加厉地把人往怀里揉。
钟温婷觉得冷。
“温温,你在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特有、不加掩饰的顽劣。
他重新把人揉进怀里,指尖顺着头皮一下下梳理。这种温柔很钝,像没开刃的刀,磨得人透不过气。
钟温婷合着眼,喉咙里的水是温的,心里却是空的。
她能感觉到钟谨北的鼻尖顺着她的蝴蝶骨往下蹭,每过一处,都带起一阵的细密。
“哥,柳西霆带了婚书。”钟温婷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透着股脱力后的倦。她试着推了推他压过来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枕头上方。
“楼下的动静不用管。沈执渊在那守着,柳西霆进不来。”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温温,要是柳西霆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他低笑着,另一只掌心覆上,“他连碰你一下都不配。”
“嗯,哥哥别闹,困,痛 ”
……
钟谨北听着那声哥哥,动作顿了顿。他从身后严丝合缝地搂住她,手心捂着她的酸胀。嘴唇贴在她发烫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得像是某种大型犬类的磨牙声,“痛就记着。记住是谁给你的,记一辈子。”
他挑开松垮的睡袍,吻了吻她的发顶,“困了就睡,沈执渊会在楼下守到天亮。柳西霆要是敢硬闯,沈家那几台挂着红牌的车就横在门口,他没那个胆子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
他这样冷清的人,也总是会在这件事上分外多出些孩子气的权衡。
他空出一只手,摸到枕头底下一张薄薄的红底黑字公函,那是他动用家主权限强行压下的航线转让书,也是他换取沈执渊今晚闭嘴的筹码。
温温,为了留住你,我把东南那三条航线都给了沈家。你得乖一点,不然哥哥真的会赔得精光。
钟谨北再次把人扣进怀里,以此确认她的存在,半睡半醒地合上了眼。
……
钟温婷没有睡得很深,半醒半梦间,总是回到那年。
她刚读大一。
二零二零年的南方,雨水多得像要把整座城都溺死。
站在临海校区的图书馆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本封皮发皱的《国际政治经济学》。
海风从入海口灌进来,把钟温婷那件妥帖的白衬衫吹得鼓涨。她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处,那是前些日子回京,钟谨北教她拆解老式航模时,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出的一道细口子,结了痂,像只干瘪的红色小虫。
手机在兜里轻微震动,屏幕亮起,跳出一条简洁到很钟谨北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