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隅阴影里,申策拉着温婷,避开喧嚣;他这人素来八卦,此刻压低嗓门,眼神闪烁,“走,带你出去!”
申策揣着怀里的姑娘拉着钟温婷往长廊尽头的阴影里避。
石桌旁,申策随手掐了一支残梅,给他身侧那位穿鹅黄羽绒的姑娘,只介绍,“钟家的五小姐。”
那姑娘听信,眼神里闪烁着和主子如出一辙的碎光,但也不好逾矩,“钟小姐好,我叫苏曼曼。”
这姑娘也生的伶俐,年岁看上去和温婷差不多。
钟温婷还没醒神的点头算应下了。
申策嗓音压得极低,“温温,瞧见那藕粉裙子的姑娘没?”眼神朝那坐得端正的陆小姐挑了挑,语气里透着股京城老饕才有的荤素不忌;“沈执渊这两年换了多少个,唯独这一个是苏杭丝绸大户的独苗,家里遭了难,那点子家产被查封清算得一干二净;沈二少那是趁火打劫的高手,生生把这落难的遗珠圈进自个儿帐里。”
钟温婷倚着廊柱,猛的惊呆了,分不清是什么。
“年前听说闹过一回,这陆姑娘仗着肚子有了信儿,非要进沈家的门。”苏漫漫也凑了过来,一张俏脸红唇微启,掩不住那份看戏的亢奋,“沈执渊那种人,最讲究门户,听说药是亲手递的,流了个干净。原以为这人该散了,谁承想,沈执渊转头又给带了回来,宠得比往常还盛。”
“药是亲手递的?”钟温婷像是吃到瓜的震惊,又脊背泛起一阵温吞的凉。
“对呀对呀”苏漫漫的语气有些活泼,申策揉了揉了她的脑袋没阻止她,“我可算抓到一个可以八卦的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你这样的贵小姐听了没事。”
你这样的贵小姐听了没事。
……
是谁扮傻扮忙扮天真,
不爱不理不会用真心,
可笑只要他爱我总可步近。
她几乎是明白了这场拙劣的用意。
她明白了吗?她大概是明白的。
钟谨北给不了她想要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当真相被有意揭开时,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些什么。
钟温婷直接拉着申策走了。
“开你车。送我回去。”她的手在抖。
……
她不是不知道的。她那么听话,那么乖,什么都按照他说得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温婷知道自己的手在抖,知道背后的目光在她背上。钟谨北就这么看着她拉走申策,如同那年她被送往南方的飞机。
窄巷深处,积雪被车轮碾碎,发出一阵干涩咯吱声;钟温婷就这么死死扣住申策那件驼绒大衣袖口。
申策有些发愣,回头瞥了一眼长廊尽头那道如石雕般伫立的烟灰色身影;钟谨北没追,只是立在残梅阴影里,任由指间那点猩红烟火在冷风中明明灭灭。
“温温,你这唱的是哪一出?”申策虽嘴上玩世不恭,动作倒快,利索落了锁,发动了那台低调的SUV,“谨北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落他面子,回头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他要的面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钟温婷倚着真皮靠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执渊替那藕粉裙子姑娘理碎发的温存样。
申策语塞,半晌才嗤笑一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方向盘,“温温,这京城二环里的规矩,向来是利字当头。沈执渊那种人,骨子里流的是规矩,不是血;你家那位钟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今天带你来,哪是让你见生人,分明是让你见人心。”
他又补了一句,“你也看出来了,不是么?”
是啊。
她看出来了,所以她不想待在这里。
小院石桌旁,众生相依旧。
段怀仰头干了那杯冷茶,眼神戏谑,钟谨北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皮囊,“谨北,这丫头气性见长,申策这浑球带走的,怕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这正月初五的好兴致。”
钟谨北没接茬,只是俯身,把钟温婷落下的包轻轻拎起来,“走了,二期那批文,明天下午我让人送去你办公桌。”
沈执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搂紧了几分身边的姑娘,“好说。”
苏漫漫缩在沈执渊身后,盯着那盘残梅,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像钟温婷这般,走得如此决绝,又如此高傲的。
钟谨北呢?明明他看她的眼神比谁都温柔。
……
车窗外,后海的景致飞速倒退,像是一卷被扯乱的旧胶片。
“去哪儿?”申策在红绿灯前侧过脸,语气正经了半分。
“回老宅,”钟温婷睁开眼,眸底那抹水汽被冷风吹干,只剩下像碎瓷片一样的锋利,“南方那边的船厂还有几笔尾款没清,这京城的雪,我瞧够了。”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只是被提前了。
申策没劝,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扎进暮色。他知道,这钟家的姑奶奶,这次是真的被伤着了。可这满城的红墙,哪一面不是用这种伤口糊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