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话音刚落,淮阳王身上肥肉就跟着抖了抖,弯腰施礼,“请先生救我。”
离月有些目不忍视,低头才想起自己手仍被苏迟握着,另一只还手提着灯,竟连捂眼睛的空余都没有。
苏迟余光瞥了她一眼,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拉着她不着痕迹退了半步,“王爷无需忧心,在王爷的日常起居之地,兴许能找到怨气的源头。”
淮阳王十分急切,对外面大声吩咐,“去请姚近侍来。”
不多时,佩剑的蓝衣青年跨步进来,冲淮阳王施了一礼。
淮阳王已坐回书案后,肃着脸道,“你陪苏先生四处走走,凡事听他吩咐。”
“遵命!”
“有劳姚近侍了。”苏迟淡淡颔首,率先牵着着离月往外走。
离月心下疑惑,似是方才她差点被误伤的缘故,总感觉苏迟对这位姚近侍十分不待见。
苏迟出了门,沿着后院,似在信步闲逛。
后院毕竟是淮阳王的居所,称得上三步一侍卫,五步一高手,但因为姚近侍跟在他们身后,那些侍卫虽然警惕,但都没有阻拦。
被这么多人盯着,离月满身不自在,下意识抽出被苏迟拉着的手,苏迟陡然被她挣开,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跟紧我。”
姚近侍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沉着脸跟了许久,有些按耐不住,“苏先生这是在找什么?”
苏迟淡淡瞥了他一眼,“姚近侍想知道?”
毕竟涉及淮阳王,姚近侍哪敢应是,只微微顶了顶后槽牙,“属下不敢。”
苏迟不再理会他,走得不紧不慢,待走到一处院落,远远就能看见院内隐隐透出黑色雾丝,不用走近都能感到怨灵的阴寒之气。
姚近侍不着痕迹拦住他们,“这是王爷的藏宝阁,平素收藏他心爱之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两位若想进去参观,只怕要先请示王爷,毕竟……若是丢了某些物件,就解释不清了。”
苏迟顿下脚步,“那就有劳姚近侍亲自去请示了。”
“王爷令我跟着先生,我自然不敢擅自走开。”姚近侍微微勾唇,招手喊来一旁的侍卫,吩咐他前去请示。
这藏宝阁守卫被支开,近处无人,姚近侍抱着剑,忽然开口问道,“传闻苏先生有能通鬼神之力,与已死之人对话,不知这是无稽之谈,还是人言亦言?”
虽是疑问句,用的两个却都不是什么好词,分明认定苏迟就是个神棍。
苏迟没有辩驳,反问道,“姚近侍似乎很怕我进这处藏宝阁?”
姚近侍抱剑的手微微紧绷,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传闻冤死之人,会附在生前挚爱之物上,借由死物辗转到凶手身边,以报血海深仇,先生觉得这传闻可笑吗?”
说着不信鬼神,问出的话却又似乎隐含希冀,这位姚近侍当真十分奇怪。
“世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姚近侍若是相信,自然就是真的。”
他未料苏迟滴水不漏,又将话抛回给他自己,眼里闪过几分恼怒,不再多言。
不多会那侍卫小跑着回来,脸上阵青阵白,“王爷骂了卑职一通,说……说若是苏先生要搬空藏宝阁,姚近侍就……就亲自帮他搬。”
离月差点失笑出声,忙低头掩饰。
姚近侍冷着脸,“既然王爷允诺,苏先生请吧。”
他带头就欲往里走,苏迟却先一步挡住他,“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即可。”
离月感到手上一空,苏迟已接过了她手上的滚灯。
苏迟微微低头,垂眸望进离月眼底,眼神温和,“你与姚近侍在这里等我。”
离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苏迟感到手上一紧,微微停顿。
姚近侍嗤笑一声,“两位是准备进王爷的藏宝阁里私会?若是真这么着急,我自然不敢阻拦,定然替二位守口如瓶……”
苏迟陡然沉下脸色,望向姚近侍的眼神冰寒,“聒噪!”
他指尖贴在拇指腹上,轻轻一弹,姚近侍只觉得周围空气陡然被压缩,一道气劲如箭一般直扑门面而来。
他平生从未见过有人能以气化劲,心头警铃大作,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光华乍起,剑身锵然一声铮鸣,只感到双臂发麻,被气劲激得倒退几步。
这陡然一交手,周围真气激荡,院内黑雾竟被这真气引动,化成雾丝缠绕而来。
离月只感到眼前一花,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房间内,手中还拿着一个玉青色酒壶。
房间布置得十分干净利落,蓝色的宝相纹地毯,古朴的沉香木架,上面搭着一张的巨大的弓弩,应该经常被主人使用,透着森然的铁色,上面虽有许多划痕,却保养得十分得宜,仿若昨日还在战场上百步穿杨,锐不可挡。
离月心底赞叹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移开目光。
她此时正站在同样绣着宝相纹的蓝色桌子前,身旁趴着一个少年,少年似有些醉了,姿势算不上好看,但流畅的肩颈线条下紧绷的肌肉十分漂亮,露出的侧脸窄而削瘦,额前碎发有些凌乱,眼睛半闭着,手上还握着一只玉青色的酒杯。
离月晃了晃手中的酒,还有半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