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酒气浓郁,离月想了想,放下酒壶,去推开了一旁的木窗。
晨光之下,窗外景象尽收眼底,是个极大的院落,不似寻常院落那般种满了奇珍异草,而是搭着箭靶,摆放了许多练武用的器具,倒有些像兵营的校场。
“阿莞,你又被我骗啦。” 少年独有的清澈嗓音响起。
回头只见方才趴着的少年正得意洋洋地举着酒壶,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生的野气凌然,但那双眼睛竟出奇的好看,因为带着醉意而氤氲着些许雾气,中和了其中那股子悍气,更显得璀璨惊人。
离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少年见她板着脸不发一语,有几分讪讪地放下酒壶,“我听阿莞的,我不喝了。”
看来方才自己是在劝他不要再喝了,拿走了他的酒壶。
也不知自己与眼前少年是什么关系。
少年见她依旧站在窗前,似乎怕她生气,假意揉了揉额头,语气亲昵又略带委屈,“阿莞,我头疼。”
离月几步走近他,伸手在他额头两边轻揉,“头疼就不要再喝了。”
“嗯……”少年微合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是不喝酒,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上京的日子太安宁了。”
他语气越来越低缓,头慢慢下沉,这次估计是真的睡着了。
桌子离床榻尚有一段距离,离月估算了下双方的体型差距,放弃将他挪到床上的想法,只找了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时间紧迫,离月拿走桌上的酒壶,悄悄推开门。
院外不知何时背着手站了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身姿欣长,姿态从容。
看着熟悉的背影,离月脱口而出,“苏先生。”
男子转身,竟是一张二十多岁的陌生面孔,眉眼浅淡,却透着智者独有的风范与气度。
离月怀疑自己认错了人,有些忐忑。
“是我。”苏迟目露无奈,“跟我来。”
他们并未走远,只是在院子角落找了一处石桌石凳。
“抱歉又将你卷进来。”苏迟略微垂眸,“我未料这竟是他的幻境。”
“先生认识他?”
“并未有交集,但说来,他在当今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离月心下好奇,她来这朝代才不过月余,并未听过什么传奇人物。
还好苏迟也不卖关子,“屋内那少年叫霍阳,现今王朝虽然强盛,与漠北蛮族却冲突不断,边疆百姓苦不堪言。霍阳十六岁出征,屡战屡胜,将蛮族打的溃不成军,战功赫赫,十八岁被封为安阳侯,成为了最年轻的侯王。”
离月莫名心头一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太年轻就达到最高点,不一定是好事。
“霍阳被封侯之后,数次请求再战漠北蛮人,却屡次被当今皇帝驳回,后来又申请驻守边疆,仍旧未得允许。不过半年,就忽然传出身患恶疾,猝然离世了。”
自古帝王都怕功高盖主,他给了他最高的地位,却折断了他的羽翼,想把他变成那笼中雀。
难怪霍阳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的,说上京太安宁了。毕竟他心还在征战蛮族的沙场上,又怎能适应这歌舞升平之地?
“如今看来,他的猝死另有隐情,你身份是他贴身侍女,负责日常起居,最易发现其中关窍,但也最易直面危险,定要小心行事。”
离月点头,“先生放心。”
二人位置离院门极近,说话间远远就看到有侍从带着一个穿着蟒袍纹的太监走近,脚步匆匆。
苏迟微微拧眉,站起身走到院门处。
侍从对他十分恭谨,“莫先生。”
为首太监也冲苏迟微微稽礼,嗓音尖锐,“莫军师,安阳侯何在?”
“侯爷昨夜说头疼,辗转一夜未眠,才刚睡下。公公大驾光临,不知可有甚急事?”
那太监下巴微抬,“圣上召见,劳烦军师请侯爷跟我一同进宫。”
苏迟脸上露出难色,“侯爷尚在病中,容颜憔悴,只怕此时不宜进宫。”
安阳侯年纪轻轻,身强力壮,战漠北蛮族之时,带着近卫千里奔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不见疲倦,怎可能一夜不睡就起不来了?
那太监面色不虞,看到一旁石桌上还摆了一个酒壶,“军师大人好兴致,侯爷身体不适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苏迟面不改色,“担心侯爷的身体,坐立难安,就忍不住小酌一杯,解酒消愁罢了。”
太监晒笑一声,“无论如何,咱家奉命而来,总要看一眼侯爷,才好跟王爷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