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此时亦十分头疼。
醉后的霍阳仍有些迷糊,她试着扶他到床榻上,他却十分不配合,嘴里喃喃嘟囔着,伸手一推,就将离月推得倒退几步。
离月听着苏迟在院外周旋,心下焦急,又摇晃了霍阳好几下,“侯爷,快醒醒,宫里来人了。”
这次霍阳倒挣开了一条眼缝,轻轻唔了一声。
离月使尽力气,才将他扶起来,踉踉跄跄往塌边走。
霍阳头挨在她肩颈上,吐出的气息炽热熏人,“阿莞,我不想睡……”
你不装睡,这副样子怎么进宫面圣?离月暗暗吐槽。
但她此时根本没力气说话,咬牙欲将他放在床榻上。
霍阳却依旧抓着她的肩不放,连带着她一起跌在了他身上。
二人挨得极近,霍阳猛然凑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才放开她。
离月当场石化,若是寻常时候被非礼,还能还他一个耳光,但面对一个醉鬼,跟他计较只会自找气受。
离月愤愤然坐起来,想将他塞到被窝里。
然而这一折腾,霍阳竟又清醒了些,猛然翻身坐起来,“阿莞,你刚才说什么?外面谁来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就往外走。
离月拦住他,压低嗓音,“不能出去。”
“为何不能出去。”少年身高腿长,足足比离月高了近一个头,微微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她,带着几分委屈之意。
……
霍阳嗓门大,方才那几句话早惊动了院外的人。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苏迟,“看来侯爷醒了,咱家去拜会一下。”
他几步走到门外,尖声道,“请侯爷安,咱家奉旨前来,请侯爷入宫面圣。”
霍阳蹙起眉,“又是那些个不阴不阳,说话尖酸刻薄的鬼东西。”
……
离月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已有几分自暴自弃了。
那太监脸上都有几分扭曲了,又重复了一遍,“咱家奉旨前来,请侯爷入宫面圣。”
霍阳猛然打开门,“不想去,滚!”
浓郁的酒气铺面而来,太监铁青着脸,对着天一拱手,“这可是圣上召见,侯爷白日酗酒,抗旨不尊,我这就回去禀明圣上,听候发落。”
说完他转身就走,陪着的侍从连忙追上去,“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我们侯爷心情不畅,喝多了才会出言不逊,方才之言绝非他本意……”
离月木着脸,再怎么说他也是战功赫赫的安阳侯,皇帝不敢随便降罪,就让他放飞自我吧。
霍阳打了一个酒嗝,不经意间看到蹙着眉的苏迟,似乎酒都吓醒了,立刻挺直脊背,“先……先生……”
原来这孩子还会怕先生,还算有救。
离月莫名有些跟他共情了,生气的苏先生,真的挺可怕的!
苏迟拧着眉,“侯爷先去洗把脸,醒醒酒再说吧。”
霍阳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院中就有一口井,井边还放了水桶,霍阳摇摇晃晃走过去,抬手将水桶扔到井里,差点人也跟着栽进去。
苏迟在边上托了他的手肘一把,才助他稳住身形。
霍阳只觉平素文弱的军师力气似乎变大了不少,也没有多想,一把拎起水桶,兜头把自己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
……
好吧,酒是醒了,人却凉透了。
离月几乎麻木地在房里找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先将毛巾搭在他头上,愤愤然蹂躏。
霍阳轻嘶了一声,“阿莞,疼……”
离月摸到他紧绷的太阳穴,意识到他是真的头疼,手上不自觉轻了一些。
擦掉头发上的水珠,霍阳站起来,几下就脱掉了外袍,也不在意离月还看着。
少年肌肉精壮,腰身线条流畅,身上却满布陈旧的刀箭伤疤,最严重的几乎横贯整个背脊。
离月心头酸涩忽起,因为离国身处战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每一处伤疤,都是一个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身上最大的荣耀。
他可以战死在沙场上,却不应该不明不白死在这上京。
霍阳见她抱着衣服不动,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灿若晨星,眼里带了揶揄的笑,“阿莞怎地看呆了。”
离月本没其他意思,被他这么一说,莫名有些耳热,将衣服塞到他怀里,撇过头去。
“都看过无数遍了,阿莞居然还会害羞。”霍阳笑声爽朗。
离月有些莫名,他最好说的是她身为贴身侍女,所以经常帮他换衣服。
门外传来敲击声,苏迟嗓音不悦,“侯爷准备多久才出来?”
霍阳身子一震,不敢耽搁,三五下就换好了衣服,打开门。
苏迟目光沉沉,却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泛红的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