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能感到苏迟并不喜欢他,但他对离月几乎言听计从,从不忤逆。
后来苏迟找木头给他削了一把木剑。
他并不教他什么高深的剑术,只教一些简单的剑法,更像是为了锻炼他的身体。
秦政心里有些失望,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贪心。
毕竟能学剑,已是他顺着离月的话投机取巧求来的,怕要求更多会被离月厌弃。
冬天来得很快,下雪之后冷得十分厉害。
离月身子又未好转,苏迟再也不许她出门。
秦政知道他很想带离月进城,毕竟茅屋再严实,也是会透风的。
但是离月不允。
赵国虽然没有发通缉令,但必定还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苏迟心中郁燥,只能进山屯了很多柴火,还意外猎了一只肥美的野鸡。
离月兴致勃勃在屋里架了铁锅,配上隔壁大娘送的菌干,顿了一锅十分鲜美的鸡汤,再烫上雪地里挖的野菜,吃得秦政双颊通红。
离月心情不错,讲起一些奇闻轶事,气氛愈发其乐融融。
一直吃到夜深,炉内只剩点点余火,秦政不知不觉趴在矮桌边睡着了。
苏迟漫不经心扒拉着上面的白灰,“姐姐为何一直费心教他帝王之道?”
窗外夜色深黑,冰雪挟裹着寒风呼啸而过,离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是秦王仅存的幼子,迟早都要继承王位,多学一些,日后才不易长成暴政之君。”
苏迟面色不虞,“他自幼在赵国人恶意环伺之下活下来,心思不可能似如今表现得这般单纯。”
“但他毕竟还年幼,总还有矫正的机会。”
所以姐姐待他这般不同,仅因为他是秦国未来的储君吗?苏迟按下心头疑问,转开话题,“待将他送到秦国,我们去齐国还是燕国?”
离月微微怔神,“到时再做打算罢。”
见她避而不答,苏迟心中微沉。
待到开春雪融,离月身子也大好了。
不知不觉已住了三个余月的茅屋,看着虽仍简陋,真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很多东西都舍不下。
秦政犹犹豫豫收拾了半日,隔壁小胖子送的竹蜻蜓,王家小子编的小狗笼……
苏迟抱剑看着比他还大的包裹,弯了弯唇角,“都扔了!”
秦政抱紧包裹,“我背的动。”
离月弯了弯眉眼,“看来需要租辆马车了。”
马车走起来快了很多,不过十日就到了秦赵边界。
边关的守将是赵国名将马放,他素来军法严明,又极为仇恨秦国,要从他的守的关隘出秦,不是易事。
出入关口的时间管控极严,每旬仅有半日,故而排队要出关的不算少,稀稀拉拉也有几十人,但大多衣着朴素。
未免混入细作,那些兵将查得极严,里里外外查验,连发髻都要解下来,又仔细查看文牒,询问缘由,才会放人。
他们的马车本就十分突兀,苏迟容色出众,腰间佩了剑,单手扯着缰绳,坐在车辕上,气质斐然,更加显眼。
马放亲自带了一队兵马过来。
时人慕强,对剑客都会高看几分,故而马放先下了马,抱拳问道,“公子要出关?”
苏迟跳下马车,还礼道,“正是。”
“如今局势紧张,关外并不太平。”马放看了眼他身后虽然低调,却十分干净精致的马车,继续道,“公子这般出关,恐引来歹人心生不轨。”
他态度和煦,倒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苏迟主动拿出备好的印信,“主人外祖家遭逢不幸,急需奔丧,故而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生死为大,马放不再多言,查验了印信无误,才道,“失礼了,还请车内之人下车配合检查。”
苏迟掀开车帘,离月牵着秦政下了马车,敛眉施礼,“有劳。”
她眉眼秀致,姿容不俗,牵着的孩子摸约十来岁年纪,皮肤白净,垂着头躲在离月身后,带着几分怯懦。
看到那孩子,马放眼神微凝,示意让人拿了一副画像上来,“劳烦小公子抬起头。”
秦政微微抖了抖,紧紧抓着离月的手。
离月微微欠身,“我弟弟胆小,不知礼数,将军莫怪。”
马放连忙还礼,“无妨。”
离月指腹在秦政额上摸了摸,“不要怕。”
秦政缓缓抬头,眉眼更似南方人的秀致,倒与画像上完全不同。
马放却仍不放心,伸手在秦政耳旁摸了摸,没发现易容的痕迹,才缓了神色,“冒犯了。”
离月牵着秦政又上了马车。
“放行!”
苏迟跃上车辕,轻甩马缰,与马放擦身而过。
身旁副将附耳道,“上面说,要仔细一对年轻男女带着一个孩子,他们虽然相貌与画像不同,但未免太可疑了些。”
马放也觉得有几分可疑,不知为何方才总觉得不能随意冒犯了他们,此时被副将提醒,有几分懊悔。
此时马车已到了关口。
“拦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