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茅草屋里,屋顶露着点点微光,洒下来落在脸上,有些微的暖意。
一旁的秦政发现她醒了,惊呼一声,“离姐姐醒了。”
长手长脚的少年闻声推开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挽起了一半的裤脚,腿上还溅了泥点,似在干活。
苏迟眼神微亮,“姐姐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你在做什么?”
秦政抢先道,“苏哥哥在修房子。”
“你还会修房子?”离月有几分讶异。
苏迟有几分不自在,“跟村里的人学了一会。”
离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寒意虽仍难以忍受,却已好转了许多。
见她想坐起来,苏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手,走到角落的水盆里仔细洗干净,才过来扶她。
秦政已在一旁说了个大概。
原来她已睡了一日夜。
苏迟带着他们下了山,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避世而居的小村落,村里民风淳朴,见他们伤的伤,弱的弱,就找了两间茅草屋给他们暂时安置。
茅屋年久失修,四处有些漏风,苏迟就跟着村里的农户学着用秸秆和泥糊房子。
苏迟微微抿唇,“我按着姐姐上次的药方抓了药,已经熬好了。”
秦政十分机灵地去端了药进来,递给苏迟。
“我昏迷的时候你给我喂过药了?”
苏迟眼神有些躲闪,耳尖微红,“我见姐姐一直未醒……”
离月不知他为何别扭,赞了一句,“做得很好。”
苏迟的耳尖更加红了,“姐姐快些喝药罢。”
离月想接过药碗,苏迟却举起勺子,“我来吧。”
离月依言张开唇,感到苏迟喉结滚了滚,神色有些奇怪。
离月有些莫名抬眼,“怎么了?”
苏迟微微垂下眼,“没事,姐姐快喝罢。”
喝了药,又有些困倦,但想起苏迟身上的伤,离月有些担忧,“你的伤可处理过了。”
苏迟一愣,才道,“已经上过药了。”
看他明显心虚的样子,离月伸手扯高他本已挽到手臂的袖口,果然见到血肉外翻的剑伤还在渗血,伤口有的地方已被麻衣磨得更加红肿。
苏迟慌忙扯下袖口,“我这就回去上药。”
这一日夜好不容易找到落脚之处,不便穿着带血的衣服进城抓药,只好跟村人买了一套麻衣,回来忙着熬药喂药,又怕离月不能受风,便赶着修补茅屋,要不是离月提起来,早忘了自己那一身伤。
离月不知该生气还是心疼,有些无奈,“你喊秦政进来,就在这里上好药再出去。”
“这……”
他有几道伤口在肩背上,若要上药必然要脱掉上衣,怎好意思在离月面前?
离月见他踌躇,眉眼带了笑“一年前在我房中不穿外袍都不在意,如今竟然害羞了?”
苏迟见她说得随意,显然还只当他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心中又有些不快,含着几分赌气的心思,喊了秦政进来。
秦政听说要替他上药,连连点头,“苏哥哥早该上药了。”
但事到临头,苏迟又有些别扭,磨磨蹭蹭了半天,回过头才发现离月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迟莫名又有几分失落。
秦政早看出他的心思,低声道,“你放心,你给离姐姐嘴对嘴喂药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闻言苏迟几乎要惊得跳起来,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幸而离月睡得沉,并未听到他们说话,苏迟松了一口气,却未发现离月眼睫颤了颤。
又进城置办了一次物品之后,两间茅草屋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在离月好转之前,苏迟似乎不打算再离开。
秦政对能不能回国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毕竟也不一定有人盼着他回去。何况离月待他极好,还会教他认字,苏迟虽然别扭,却从不苛待他,哪怕危急关头也不会抛下他。
这已经是他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了。
他还在村里认识了一些小伙伴,虽然他们整天脏兮兮的,还会流鼻涕,但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没有人再会因为他是质子而厌恶他、欺辱他。
如果可以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哪怕一辈子生活在这里都没关系。
离月已能出来晒晒太阳,苏迟为此还跟村里的木匠学着坐了一把摇椅。
有时她会靠在摇椅上看苏迟练剑。
苏迟练剑的时候,秦政也会坐在门槛上看,总会忍不住生出渴慕之心。
如果……他也能有自保的本事,是不是就不怕在被人欺辱了?
他小小的人生里,最大的期望就是能不被随意欺辱践踏。
离月见看得专注,故意逗他,“你若喊他一句先生,日后就让他教你几招防身。”
秦政连忙站起来拍干净身上衣服,郑重施礼,“先生在上,受我一拜。”
苏迟停下剑侧眸,少年筋骨匀称,身姿挺拔,眼中的凌厉还未褪去。
他不去看地上的秦政,眸光落在离月脸上,缓缓吐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