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孩子,可以接受现实却不会与现实相妥协,安安隐约觉得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人的身体里。虽然所有的尸体都火化了,但她还是要找到爸爸“喝酒”的秘密!看着从安平那里借来的高考志愿指南,安安下决心学医。
接下来的日子,安安努力跟往常一样,看书,游泳,去武馆练练拳脚,也偶尔追追剧看看电影。后来外公来了,带了个厨房机器人来,洗菜做饭收拾餐桌,只要是厨房的事都能做。安安跟外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以聊,到了点一起吃饭,吃完饭,各自回房间。
倒是两个机器人之间上演了一场后宫争宠戏码。安安的老妈子机器人是个比较原始的,主要功能是擦地,收拾房间,另外可以帮家里做点搬搬运运的杂活,外表是机械型的也没有仿真皮肤,而那个厨房机器人是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装扮。高级程序,手脚利索还会伴随主人谈话内容调整表情。厨房里忙里忙外一把好手。
这天吃过午饭,安安躺在床上看了会书,正看到抄检大观园那一段,迷迷糊糊的似乎探春在骂人,然后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撕扯起来,一个丫鬟一用力扯下对方一根胳膊,那胳膊还是条机械手臂,被扯下胳膊的丫鬟抬起42码大铁蹄子就踹了下去……场面越来越混乱,争吵声也越来越嘈杂,那越来越响的争吵声明明白白是二进制代码的声音。安安硬生生睁开眼,越来越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安安觉得应该是那俩货在吵架。
机器人会有一个语言转化装置,跟人类交流的时候会发出人类语言,当然程序不同,语言能力也不同,除教育型和陪伴型机器人外,一般只会说些名词动词,跟两岁的孩子差不多,只是发音准确清楚些。但机器人之间的交流就方便多了,直接用二进制编码进行,只是有的发音是“哔叭哔叭”,有的是“滴答滴答”,有的声音粗一点,有的声音细一些,同款机器人经过各种程序组合好出厂后都会每一只都会有些不同的特点,有时候安安觉得这些机器人设计者给机器人融入了一部分自己的灵魂。
“小主人,茶?点心?”风韵犹存笑容可掬的看着安安。
老妈子还在哔哔叭叭,发现对方的变化愣了一下,果然老型号反应慢一些,然后机械脑袋向后转了180度,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安安,脑袋不动,整个身体又转了180度挪到安安身边,两根眉毛颤了颤,委屈巴巴的看着安安。
“吵什么?”
老妈子:“不擦地!”
风韵犹存:“你,擦地!”
老妈子:“不擦厨房地!”
原来俩货在为谁负责厨房的擦地工作而争吵。风韵犹存来到家里就有两个机器人了,一般要指定他们的优先等级,也就是当没有人类时,谁说了算的问题。谁知风韵犹存智能化比较高,发现人类没有指定优先级,就自己开启了探索模式,发现老妈子版本比较老,就自定义为优先级别高于老妈子。但毕竟是机器人自己定义的,老妈子虽然版本低,但一直在安安家,领地模式也是不可侵犯的。于是矛盾终于升级了。
安安没有定义什么优先级,因为俩货负责不同的工作,风韵犹存就待在厨房好了,何况它来的时候就自觉把自己的充电桩安在厨房了。其他的地方就交给老妈子。再说也就高中三年的事,之后安安就带着老妈子去大学,风韵犹存跟着外公回去。
本来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工作,硬给整出了厨房地面这么个交集,矛盾终于升级了。
“谁在厨房充电?”安安没好气地问道。
老妈子伸出一个手指指着风韵犹存。
“你以后就别进厨房,跟我过来!”安安说着就带着老妈子去了自己房间。
原本想着这事就过去了,想不到老妈子突然失踪了。
那是俩货吵架两天后,下午安安去游泳,回到家老妈子就不见了。这很不正常。安安就直接问了风韵犹存。
机器人对人类是不可以说谎的,风韵犹存故意颠三倒四地把说了些有的没的,安安推测了个大概,下午外公让老妈子把厨房的地擦了,机器人是不能拒绝人类合法指令的。既然在自己家厨房擦地不违法,老妈子就把地擦了。老妈子擦地的时候风韵犹存还贱兮兮地放了段音乐围着老妈子来了段舞。
安安一个头两个大,老妈子这是受了委屈离家出走了!
老妈子不是风韵犹存那种专业化的机器人,所以叫老妈子,涉猎广泛,硬盘里存储着所有家用物品的使用方法,可以承担各种日常杂事,打扫卫生,警觉的很还兼职一部分警报工作。
老妈子不是专门的带娃机器人骨骼坚硬没有仿真皮肤确实没抱过安安,不过也是播放着摇篮曲拿玩具哄过安安的,小时候安安也会追在老妈子后面玩耍,况且如今那老宅子里还陪着自己的也就只有老妈子了。安安突然觉得,人啊,总是会产生些奇怪的感情。
提到老宅子,安安想到了老妈子的去向。
安安没吃晚饭打了车直接回了老宅子,路口转过弯就看到老妈子坐在老宅子门口的老槐树下。安安晃了晃头,刚才她竟然看到那一只手可以提一百公斤重物的老妈子身上有一种苍老感和孤独感。
安安在老妈子旁边坐下来,故意靠在老妈子身上。
老妈子转头看看安安,低声嘀咕一句:“奶奶”。
是啊,奶奶。奶奶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知道老妈子是个机器人却会关心老妈子累不累的问题,看老妈子一直忙就招呼着坐一会休息一下。每年春天两人靠着的这颗大槐树开了花,奶奶就带着老妈子来摘槐花给孩子们煎来吃,老妈子灵活的就爬上了树,奶奶一边接着老妈子丢下来的槐花,一边嘱咐老妈子小心着……
“回去吧,以后出门都带着你。三年以后还带着你跟着我去大学,那个风韵犹存只能继续待在厨房里!”安安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竟然在安慰一个机器人。
安安知道外公对自己这个外姓人不待见,比如今天的事就是故意的。自己也不想跟他打交道,等自己成年就好了,不需要硬找个人扮演监护人。
其实外公的角色很复杂,因为妈妈的事他讨厌所有姓安的,可是毕竟自己就是他的外孙女,如今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扮演监护人的角色,他也不得不来到这个陌生又反感的地方。心里不禁觉得,外公也挺难的。
安安去以前经常吃的面馆吃了晚饭,带着老妈子往公交站走,不打车了,现在能省点钱就省点吧。途中经过一片桑树林,林子不大,附近住户对这里都熟,因为不管是摘桑叶喂蚕还是摘桑果喂自个,这都是每个在附近长大的孩子必经的童年。
而这片看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的桑树林在安安最后一次路过的时候给她的人生打开了一扇窗。
那天晚上松岚晦气的遇到三个机器人,举着酒瓶拉松岚喝酒,松岚吓得叫了一嗓子还没开始跑,一个穿着背心运动裤的高马尾只用了两脚就踹倒了三个,那个高马尾就是安安,安安刚踹出第二脚,松岚便紧紧抱着安安,安安差点条件反射的也给她来一脚,然后两个人拉着手跑了,后面跟着老妈子,一起去了松岚家。
后来警察调查了事情的经过,是那三个机器人趁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看了早期香□□帮电影,晚上偷溜出来学着喝酒,在拐角小卖部买了三个玻璃瓶的可乐,机器人又不会喝,刚好遇到晚归的松岚,便发生了那一幕!
那三个机器人因为发生故障已经报修了,户主把他们放在门口,关了开关,售后会派自动回收车来收取,没想到回收车还没到先来了只猫,跳来跳去把这仨的开关又给开了……
安安家的事情在这个夏天很轰动,媒体虽然没有公开安安的名字,可住在附近的人都明了,松岚并没有追着问,也没有深表同情,直接问安安现在住哪里。本来警察想送安安回去的,松岚直接大手一挥邀请安安住在自己家,要跟她畅聊一下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原来两个人同级!
这个暑假安安有些把自己封闭起来,跟之前的同学联系也少了。周围知情的人无非三种,一种是无比同情的安慰安安;第二种在表达完安慰后急不可待地探究着内情;还有一种则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和评判。松岚以自己的人格魅力硬生生辟出了第四条路。
松岚是个很活泼的人,她不打探别人的隐私,在表达关心的时候也不显山露水,似乎一切只是恰到好处,跟她在一起总让人感觉很轻松。安安救了松岚,松岚却像一束阳光照进安安的生活。
一聊才知道,俩人考上的是同一所高中。画风立马变成了对校服的吐槽。
“衣服下摆都到膝盖了,一米八都看不到腿!”松岚说着还踢了踢自己的大长腿。
“颜色也不好看,我们这一级轮到土灰土灰的颜色。”
“还有背上那斗大的校名,虽然是咱这最好的高中,可姐不想这么高调!”
“冬天还要套在羽绒服外面。”提到这个,两个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