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湖海市晚五点开始晚高峰时段,不管是地下还是地上,乌泱泱都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回家的上班族。
蒋祎礼的项目在复南区比较偏远的位置,接近11号线的终点站,这边有一所公立高中,他们项目就是这所高中的公寓以及学区房建设,这个时间点大波大波的学生都堵在地铁,排起了长龙。
项目上几个施工员都没走,很熟练的在办公室泡茶,准备避开这段高峰时段:“小蒋,喝茶吗?”
“不了,我回去刷题。”
“这个时间段,你得等好几趟才上的去。”
“没事,我瘦,上得去。”
施工员很无语的看看他,抿一口茶,朝他摆手,
付收的公司在11号线的终点站,他上了车没有坐位置,走到门边靠着。
“抚顺到了,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一打开,学生就都往里挤了,他站在门口,听着嘟嘟嘟的提示关门的声音,有一些着急,但突然,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他低头,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手腕内侧有一道已经淡成浅褐色的疤。
他被手拽着,一把上了车,结结实实的被人拉到面前,门合上,两个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付收垂着眼睛,不看他的脸,只盯着他胸口的位置,声音很轻:“人很多,你靠我近一点,我站的位置小。”
蒋祎礼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付收。
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努力绷紧的嘴角——那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
太明显了。
他明明紧张得要死,明明心跳快得大概自己都数不清,却还装出一副“我只是顺便”的样子。
蒋祎礼忽然很想笑。
地铁启动,车厢晃了一下。付收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又迅速稳住。蒋祎礼感觉到他的胸膛轻轻撞上自己的手臂,又立刻退开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垂眼,看见付收攥着扶手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这么紧张?
他忽然想逗逗他,于是往前凑了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位置上车?”
付收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神情也变得不太自然,说话结巴:“就…就是……碰巧。”
“嗷~这么巧啊。”蒋祎礼挑眉,尾音拖的老长。
付收不说话了。
他只是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做错事却不肯认账的猫。
蒋祎礼看着他,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知道的。
哪里是什么碰巧,不过是日日夜夜,他轻车熟路,他算无遗策。
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他站在楼下,站在树影里,就像无数个下班,站在人群里,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总是站在离他最近却最远的地方。
就像现在,他的手心都紧张的微微发汗,却还是不肯放手,生怕他被人群挤到。
两站地铁,不过三四分钟。
但对付收来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蒋祎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那种目光不灼热,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有实质一样,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付收觉得自己快要被看穿了。
他不敢抬头,怕一对视就藏不住眼底的东西。他只能盯着蒋祎礼的衣领,盯着他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盯着他喉结偶尔滚动时的弧度。
然后他听见蒋祎礼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混在地铁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但付收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