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场勇治轻声点头,从突如其来的的情绪中找回了理智。
他恢复了温润可靠的模样,反握住长田结花,露出一如既往的可靠笑容。
“好,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等未歌回来。”
两人在这块偏僻的地方安静等待,可等来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未歌。
长阶上方,一个身着深蓝色牛仔外套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他扶着红褐色的砖壁,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是他,他还活着!”长田结花惊喜道。
来人正是咖啡店里被户田英一袭击的邻桌男人,他眸光涣散,身体在人类与奥菲以诺之间不断切换。
循着求生的本能,醒来的他悄悄跟上了木场勇治,一路追来。
海棠直也张开手,求助地伸向长田结花和木场勇治。骤然死亡又被转化为奥菲以诺,他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
“救我,救救我——”
他昏倒了,从长阶上滚落。
“喂!”
木场勇治冲上去接住他。
他焦急地拍拍男人苍白的脸,男人昏迷不醒,如果不是呼吸还在,就像真的死去了一样。
他在向他求救……
木场勇治回想起户田英一的话。
被奥菲以诺杀死的人类会有一定概率变成奥菲以诺,所以,这个男人现在是奥菲以诺了。
因为不小心踏入了咖啡店?因为不小心遇见了在这里聊天的他们,就要被杀死?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格格不入的怪物。
被迫遭受一系列不公平的对待,被迫从人类变成怪物,被迫卷入这场不知所谓的战斗。
木场勇治扶着男人的手渐渐收紧,青年低垂着脸,温润的面庞隐在暗色中。
他不能接受,他无法接受这么荒谬的事……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撕破平静,黑色轿车自远处驶来,滚滚车轮擦出白烟,稳稳停在三人面前的道路上。
熟悉的身影打开车门走下来,是户田英一。
他整了整衣袖和领带,保持着最后的风度,可黑色西装上大面积的烧痕和爆炸痕迹无不昭示着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户田英一站在距离木场勇治等人三步远的位置,面色白如石灰,一片血红的花瓣蹭过他的脸颊。
“最后一课。”
黑色西装下,他抬起的手掌一点点崩塌成灰。
强烈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扼住木场勇治的咽喉。
“这就是属于奥菲以诺的死亡。”
户田英一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对这样的死亡早有预料,坦然地踏入命运的终点。
木场勇治僵愣在原地,面色刷白。
这一刻,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化为灰尘,好像在告诉他,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一颗心,渐渐沉底。
“勇治!”
木场勇治回头。
一线红光垂落在地平线上,夹于隐落的黄昏与渐黑的大地之间。白色的小猫在红光夹缝中奔跑,黑幽的树丛自她两侧飞速退去,耀眼的金眸在木场勇治眼中一点点放大,她朗声高喊——
“户田英一,那只是你的死亡!”
她如流星般降落在木场勇治身前,拖曳的尾光将身后三人圈住,点点金色的萤火撑开亮光。
黑夜自户田英一身后升起,如潮水般卷侵残红的大地,几欲沉没的夕阳仍守候在众人身后,不断蔓延的夜色停驻在小猫脚下。
冷风肆意地将那身白色长毛吹乱,她背部的伤口还未愈合,纷飞飘扬的白絮中,金眸明亮而耀眼。
户田英一愣了愣,身形摇晃,周身的死寂渐渐消融。
“……是你啊。”
话音刚落,他又突然变得冷冽,抬起尚且完好的手,指着木场勇治,说出的话像劝告又像诘问。
他告诉未歌——
“远离,亦或看他们走向灭亡,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森森树影投落在木场勇治身上,晃动不定。
一粒金色萤光落于他的眼睫上,随着主人内心的翻涌而不停颤动。
他听见未歌说:
“我拒绝。”
那根绷紧的心弦顿时放松了,青年浅褐色的眼眸晕开点点柔光,久久注视着守护在前方的小猫的背影。
“我不会让勇治、以及其他拥有人类之心的奥菲以诺如你这般死去。”
未歌这样回答户田英一。
“是吗?”
户田英一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灰寂眼眸终于透出一点光亮,目光从说话的白猫望向远处残红的天际。
誓不垂落的太阳,真漂亮啊。
这位用死亡来教导同类存活之道的男人很快化作了灰尘,只余一句呢喃散在风中。
“那就好好履行这个承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