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连绵的阴天。
灰蒙的天酝酿着浓雾向下弥漫,倾倒在宁静的长河之上,粼粼波澜如雪片般被水推荡,低空飞掠的白鸽骤然向上惊起,掠走半片浓雾,一抹青色的人影悄然浮现。
木场勇治在河水中起起伏伏,负伤的身躯没有力气支撑他保持平衡,他只能尽量保持浮躺的姿态,让自己不沉入河底。
水流时不时冲刷过木场勇治的脸颊。
冰冷包裹身躯,嗡鸣的水流令他难得清醒。
浮躺在河面上,能清楚地看到天空。
阴沉的云雾遮蔽了太阳,随着身下水流的起伏,层层灰云好似也摇动在褐色的眼眸中。
他已经三天没有和未歌说过话了。
那天过后,木场勇治几乎是逃避式地离开了家,他害怕与未歌相见,他该怎么解释那天的话?
未歌信任Faiz。
她没有明确地说,可那双眼睛根本不会撒谎。
在听到他“贬低”和“指责”Faiz的话时,那双眼里透出的震惊、怀疑、不可置信,明晃晃地刺痛了木场勇治。
难以言喻的酸涩扼住他的咽喉,在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说出了那句无法挽回的话。
“你不要跟着我了。”
未歌会不会伤心?
她一定很伤心。
拥有一颗炽热的总在为别人着想的心,却被在意的人伤害。
木场勇治没有勇气去找未歌,他不知道自己给未歌带去的会是欢乐还是苦恼,他不想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而带给未歌再一次的伤害。
无法控制的难过,失落,甚至因为她信任别人超过信任他而产生的……嫉妒。
咕噜噜的水流涌进耳道,木场勇治半阖眼眸,乌青蔓延眼下,疲态尽显。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
Smart Brain的人找上了海棠直也,他们要海棠直也成为Faiz,要他去肃清“不合格”的奥菲以诺,而第一个目标就是……木场勇治。
海棠直也下不了手,混乱的战斗中Faiz腰带丢失,不知去向。
Smart Brain的社长亲自找上了他,两人交谈无果,社长决定抹杀木场勇治,派出Lucky Clover的奥菲以诺追杀他,木场勇治不敌对方,战斗中不慎落入河水,逃过一劫。
再次落入河中,竟然是为了求生。
只是,这次,只有木场勇治自己了。
水流变得汹涌,身体逐渐支撑不住,眼前开始变得昏暗,木场勇治陷入了昏迷。
-
“——”
好像有人在说话。
“……勇治。”
这个声音是……
“木场勇治!”
木场勇治骤然睁开眼。
放亮的天空被头顶深褐色的影子遮去大半,木场勇治不适应眼前的光亮,下意识抬手想挡。
抱着他的“人”收紧了身躯,把他的脸颊按进怀中。
“它”有两只毛茸茸软软的耳朵,圆润的脸颊,纽扣的眼睛,缝合不太精致但足够可爱的线条嘴巴,这是——玩偶熊的脸。
身下并非冰冷的河水和坚硬地面,他陷在一片柔软的毛绒中。
毛绒的熊掌正在擦去他脸颊和身上的水露,熟悉的动作让木场勇治恍惚。
“……未歌?”
“是我哦。”
换了个外形的未歌紧紧抱住刚从冷水中捞出来的木场勇治。
她的两只熊手臂圈住木场勇治的身体,胖胖的充满棉花的双腿垫在他身下,高大的玩偶服被完全撑起时足有一米九高,能够将木场勇治完全圈在怀中。
滴滴答答的水流从木场勇治湿透的衣服中渗出,水渍染深了玩偶熊的服装,可还没等渗透,未歌自身所散发出的高温便将水流迅速蒸发了。
灼热的气息单独劈开了一块干燥舒适的区域,令木场勇治能够舒服地被她抱着。
热气攀上木场勇治的脸颊,他觉得自己要被蒸透了。
别扭在前,过于亲近的距离在后,湿热的气息令他大脑发懵,耳朵和脸颊渐渐浮红。
虽然未歌目前是个卡通棕熊的形象,可是这也太近了。
“你……”
被水流冲击过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想要道歉、想要解释、想要让她不要生自己的气,团来团去了三天的话堵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
热气漫上眼睫,木场勇治的声音轻若无声。
“不是说,不会再跟着我了吗……”
抱着他的手臂突然收紧,木场勇治被迫昂起头,自下而上的角度能够看清玩偶熊的整张脸。
失去了猫咪的灵活性和能够传递神情的眼眸,套着一层卡通熊玩偶服的她看起来十分憨厚笨重。
浅金色的纽扣眼呆萌地盯着他,理所当然地开口。
“小猫未歌可能答应你了,但是大熊未歌没有答应你!”
轰。
郁积在胸腔中的沉闷被一扫而空。
木场勇治心弦颤动,他下意识捏紧未歌捧着他脸颊的手臂。
温暖毛茸的手掌捧着他的脸颊,泛红的眼眶埋进这片毛茸中。
他的重重担忧和进退纠结在未歌的直球攻击下全部粉碎。
那些别扭,回避,属于人类的无法控制的坏情绪,被她照单全收。
连日以来的愧疚和害怕在此刻溢满,木场勇治哽咽着道:
“对不起……”
“嗯?什么?”未歌故意装作没有听清,“只有嘴上道歉可不行。”
木场勇治急切道:“那我——”
“哼。”
未歌打断了他的话,大熊肉肉的手掌将青年的脸颊捧起,并坏心眼地把脸上为数不多的脸颊肉挤到一块。
棕熊恶狠狠道:“我要你赔我五份甜品!不行,十份!”
木场勇治眉眼舒展,装作委屈地小声道:“一次吃这么多会被结花酱说的。”
“哎!?”未歌大跌眼镜。
她居然把最关键的忘了!
“不过,我们可以分十次去吃。”
木场勇治回抱她,下巴搭在熊玩偶软绒绒的肩膀上,轻盈的笑意落在未歌耳畔。
“我们可以每周都去,每天都去。只要……你还想让我陪着你。”
“我当真了哦,这个约定。”
“嗯。”木场勇治重重应下,“我不会对你撒谎。”
“我也不会对你说谎话的,勇治。”
未歌扶起木场勇治,认真凝望那双疲倦的、充斥着血丝的人类眼眸。
“我是特意来找你道歉的。”
“未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