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站在原地，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拨了拨，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是常年托球留下的茧。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转身看向操场边缘那抹红色的身影。

澪还站在老位置，没有动。

她的振袖被风吹得轻轻翻动，耳边的矢车菊花瓣在夕阳里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

她正看着那群刚刚在天台上嘶吼过的少年们从楼梯口涌出来，等在操场上的人被团团围住，接受拥抱和拍肩和揉脑袋。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把左手食指上的那枚蓝色塑料戒指转了一圈。

及川彻想走过去，但还没迈开步子，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澪发来的LINE。

【澪：前辈，听好。】

及川彻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然后打了一个字发回去。

【彻：好。】

美咲的声音再次从天台上传来，清亮而郑重：“那么，今天所有报名喊话的同学都上过场了，但我手中还有最后一张报名表，这张报名表不是今天现场提交的，它是在节目组出发之前，就已经在名单上了。”

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知道，这一次校园天台为什么会来宫城？为什么会选青叶城西吗？”

美咲顿了顿，视线扫过整个操场。

“因为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不是校方发来的，而是一个学生，她说，‘青叶城西有一群很值得被记录的人，我想给我即将远渡重洋的恋人一份惊喜。’”

当然不止那么简单，但那些利益交换人情往来可以不作赘述，至少少女炽热的那份心意非常真切。

操场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排球部的人面面相觑，花卷贵大捅了捅松川一静，小声说“谁啊”，松川摇了摇头。

“她是这所学校的在校生，”美咲的声音继续，“但她今天要喊话的对象，是这个春天就要离开这里的人。”

及川彻的目光穿过整个操场，想要寻找那个穿着红色振袖的身影上。

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抬头看天台，看到天台入口处那扇铁门被推开。

“让我们欢迎今天最后一位喊话者——”

少女今天也不负她辉夜姬的名号，几乎将自己的美丽展现到了极致。

瑰丽的，浓艳的，揉碎在晚风里。

澪举起话筒，“大家好，我是清水澪。”和去年一样的开头，上次是为迎来新生，这次是为毕业离别。

操场上安静下来，风把澪振袖的袖口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内里银线绣出的暗纹。

她把视线从天台边缘收回来，落在操场上那抹白色身影上。

“我为三年级的及川彻而来。”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及川彻是那种，会让你觉得‘原来努力本身就是一种才华’的人。”

“他的发球是发了成千上万次才练到那种程度，他的传球是琢磨了无数场比赛才磨到那种精度的，他的队伍是他一个一个人去理解、去信任、去磨合才到一起，他不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一个，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被谁选中过。”

澪振袖上的银线竹纹被吹得翻飞如浪，她的声音却一点没被吹散，反而像是被风托住了一样，稳稳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他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人。”

操场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好像轻了。

“所以今天，”澪深吸一口气，“我要在你离开宫城之前，在你飞到一个比东京远得多的地方之前，在很多人面前，把这句话告诉你，”

她把话筒举到唇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了风里。

“及川彻。”

“You are my serendipity，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次意外。”

“所以去吧，去阿根廷，去世界的赛场，去把所有你曾经不甘心输掉的东西，一样一样赢回来。

去让那些不认识你的人看到你，去让那些不看好你的人记住你，去站到你能站到的最高最高的地方。

你那从未被击溃的自尊心，非常耀眼！”

“及川彻，祝你前程似锦，祝你得偿所愿，祝你在排球这条路上走到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那一天。”

“及川彻，你属于世界。”

及川彻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说的是——「届いたよ。」

收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