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幽怨的气息,仿若地狱里爬出的孤魂,目光钉在她身上。
亡夫墓前,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纵然她是为了亡夫才哭得肝肠寸断,这场面,到底是不雅的。
“孟、孟孟尽渝!你听我解释!”
徐夕垣猛地抬手,朝那棵古松追去。
下一秒,那道白影便消散了,
欸?人呢?
断虹快步跟上去,一把拉住了她,满目困惑:“你在找谁?”
徐夕垣瞳孔骤缩:“孟尽渝啊!你没看见吗?他方才就站在那棵树下。”
断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古松虬枝盘错,嶙峋如鬼影,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树下空空荡荡,连片衣角都没有。
“你……该不会是见着鬼了吧?”
徐夕垣一把扶住树干,指尖深深嵌入粗糙的树皮。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空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是我相思过度,生出幻觉了。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
大约过了一年。
凌霄殿上,金炉香烟袅袅升腾,仙乐缥缈间,群臣分列两班,依次奏报四海之事。
徐夕垣歪歪斜斜地倚在帝座上,一条腿随意搭在扶手上,毫无半分天帝威仪。
她随手捻起一颗花生,往空中一抛,仰头稳稳接住,嚼得嘎嘣作响,这才懒洋洋地瞟了那仙家一眼。
“嗯——增加娱乐设施这种事呢,虽不紧急,但一定要快。”
她漫不经心地把花生壳碾碎,“你们想办法,一月之内,快、速、落实。”
仙家嘴角微抽:“……是。”
殿中静了片刻,又一位老仙出列,斟酌再三,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议。陛下统御三界已久,后宫空悬。臣恳请陛下——收纳后宫,迎娶妃嫔……”
他说到一半,抬眼偷觑了帝座上的光景,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徐夕垣正翘着腿晃悠,闻言放下左腿,稍稍坐正了几分,倒像是来了点兴致:“行啊。”
老仙一愣。
“今年飞升上来不少新人吧?让朕过过眼。”
去年提议此事时,可是被陛下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的。老仙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消息一出,五湖四海的仙家挤破了头往凌霄殿送人。
徐夕垣百无聊赖地坐在御阶之上,看着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仙娥们捧着名册,垂首侍立在一旁。
各色风姿,还真不少,甚至还有女仙。
一名女仙含羞带怯地碎步上前,抬眸之际,正对上玉帝那张脸,整个人便怔了怔。
年轻的玉帝生得极好,五官凌厉,眉目风流,偏偏气质散漫随性,像田野上随性萧瑟的秋风。
她脸一红,声若蚊蚋:“陛下,小女是青丘白氏一族的白芷,族中长老皆道小女与陛下有缘,特来……”
徐夕垣两指并拢,按住太阳穴,眉头拧成了川字:“谁送来的?叫他给朕收起那点心思。”她冷冷扫了那女仙一眼,“把朕当成男女不忌的饿狼了不成?”
白芷宠辱不惊,拘礼退下。
下一个上来的人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说起话来像羽毛撩过心弦,“下官是青丘白褚,奉青丘长老之命入殿听差。”
徐夕垣闭了闭眼,青丘一族尽是狐媚子,在邀盛宠这方面最是积极。
她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相貌不错,留下。”
大多仙人容貌中等偏上,她漫不经心地挑了几个:“这个不错……那个也行……留下。”
翠玉在旁边一一记下。
待到下一个人走上前时,徐夕垣散漫的神色骤然褪去。
那人一身白衣,如霜似雪,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气息内敛克制,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极熟悉的蓝眸,像深冬的湖面,又像她梦里反复浮现的那片天光。
她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那人面上毫无表情,甚至不曾正眼看她,只是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如冰泉:“在下萧子芥,无情道修士。”
“孟尽渝?”她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脸上。
再仔细瞧,又不像。
只是有九分像罢了。
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暗潮。
“谁派你来的?”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仙家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萧子芥善于察言观色,只这一句,便已觉出这位新任天帝的怒意。传言果然不虚,喜怒无常的暴君。
他垂眸,语调平稳:“在下由伏元仙君举荐。”
伏元仙君。
徐夕垣怒极反笑,伏元老儿好大的胆子,这是在挑衅她?
“滚!”
花瓶裹着凌厉的劲风砸在他脚边,“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瓷四溅,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背,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一动不动。
帝座上的人眼底已有了杀意,胸口剧烈起伏。
“……从今以后,”她一字一顿,“凌霄殿内,谁都不准穿白衣。违者,打到下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