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芥缓缓躬身,无声退去。
徐夕垣再无赏人的心情,拂袖而去。
流霞宫在九重云霄之上,回廊曲折,沿途仙雾缭绕。白玉阶旁种满了千瓣海棠,花瓣如云霞般层层叠叠,随风飘落时像一场不谢的粉雪。
远处有灵泉汩汩,水面浮着淡淡金辉,几只仙鹤悠然踱步,羽翼上沾着细碎的流光。
徐夕垣穿过□□时,脚步忽然一顿。
花丛深处,一株老海棠树下,坐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正低着头,自己给手背缠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纱布缠得松松散散。他身量清瘦,黑衣将他衬得愈发苍白,像一截落雪的寒竹。
身旁的近侍极有眼力,快步走过去:“仙君,陛下来了。”
萧子芥抬头的瞬间,正看见陛下随手揪下一把海棠花瓣,一瓣一瓣地往地上洒,像在数着什么。
天帝不是个有耐心的。上次有位仙家赴宴迟了片刻,便被天帝视为不忠,当场贬去了蛮荒之地。
他不敢耽搁,迅速放下袖子,将那包扎到一半的伤口遮住,疾步上前,拱手作礼,态度恭敬至极:“陛下。”
忽然,一截微热的指腹掐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抬。
萧子芥被迫仰起脸,正对上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眸。
徐夕垣看见这张脸时,眼底还是不可自制地滞涩了一瞬。她眸光晦暗,像隔着一层雨雾在看另一个人。
“你是在怪朕打碎了花瓶,弄伤了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不敢。”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平平板板的两个字,反倒显出几分不情愿。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告退。惹了陛下不悦,是在下的不是。”
“你可知朕为何发怒?”
他眼帘微垂:“不知。”
徐夕垣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那身黑衣上,忽然嗤了一声:“一身黑衣,跟死了媳妇的鳏夫一般,真晦气。”
他再退一步,恭恭敬敬:“陛下下令,不许凌霄殿中人穿白衣。”
徐夕垣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青竹高节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走过他身边。
装什么小白花?偏要坐在那棵最显眼的海棠树下,偏要选在我回宫的必经之路上,偏要露出绷带,不就是想让我看见么?
“陛下,”翠玉上前低声道,“您方才看上的那三位仙君,要留在凌霄殿吗?”
“嗯,随便按个职位吧。”
徐夕垣脚步一顿,
“把那个叫萧子芥的,也留下。”
翠玉愣了一瞬,方才陛下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花瓶都砸了,现在又要留人?帝王心,果然深不可测。
流霞宫寝殿。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堆砌着奢华。可偌大的殿中空荡荡的,落针可闻。
徐夕垣坐在床沿,摘下脖子上的蓝花项链。
三片蓝色的花瓣被一层薄薄的玉脂包裹着,晶莹剔透,永不枯萎。
她的指尖轻轻摸索着花瓣的边缘,低低开口,像是在对谁说话:
“负心汉,一走了之……你就这么不信我?”
窗外月华如水,照着一室的空旷。
同一时刻,流霞宫客舍。
萧子芥刚踏进房门,便觉一股异样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拂过他的皮肤。轻柔的,若有若无的撩拨。
他身体猛地一僵,迅速环顾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
呼吸微乱,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扶着墙,指节攥得发白,那种难耐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是有人翻弄着什么,而他无从抵抗。
寝殿里,徐夕垣越晃越气。委屈与恨意一齐涌上心头,她猛地高高举起那条项链,要把它摔个粉碎。
可举到半空,手臂僵了几息,终究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她把项链攥进掌心,攥得死紧。
然后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将它举到眼前,使劲晃了晃,又用指腹恼怒地拨弄了两下。
百里之外,萧子芥猛地弓下腰。
他扶住桌案,呼吸彻底乱了。
他推开身旁的门,里面是一堆书架,刚把门锁上,他便支撑不住地滑坐于地。
浑身燥热起来,手指捏住外衣,一边是理智在叫嚣,不行,一旦脱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那股触摸又包裹了上来,从喉结滑到锁骨,再到胸口。
他的指尖顺着触觉往下,拽住衣领。
“呜!”不要,不要再摸了......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向淡漠的眼尾染上绯红。
那场触摸的狂欢终于停止了,他松了口气。
只见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静得只有他短促的呼吸声。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触感将他包裹,他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呃!……”他躺倒于地,蜷缩着身子,微微战栗,到后来瞳孔涣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他被一只无形的触手玩弄,湿滑的、黏腻的、柔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