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让殿中所有人噤声,有的惊恐地低下头,偷瞥陛下的神色,有的面面相觑,揣度圣意。殿中气氛一时凝滞得像寒霜压顶。
“快拦住卯日星官,”她懒懒地掀起眼皮,“这殿中廊柱里,可还埋着他从前那些同僚的骨灰。是北斗星君,还是青龙使者来着?”
她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
“兴许都有吧。爱卿这一头撞下去,若是惊扰了他们,可就不美了。”
话音落地,众老臣只觉寒意自脚底直窜脊背,后心都渗出冷汗来。
前朝血流漂橹的场面历历在目,那五十多位仙官的骨灰还埋在地基和廊柱里。
卯日星官面容僵住,方才还激昂的气势登时散了大半,只得借着旁人递来的台阶,悻悻退回列中。
徐夕垣:“哎呀,真是开场一前戏,那么你们的正戏呢?”
”臣在墟渊发现反抗天庭者,大抵百余人。“
“那就灭了这百余人。”
“臣以为,此乃下计。”
徐夕垣听大臣们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几乎全是怀柔招安的政策,不合她心意,于是早早散朝。
走出凌霄殿时,徐夕垣暗想: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东西会不会真把人折腾坏了?
于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正行至回廊转角,一股花香袭来,她闭上眼,不禁感慨,“好香。”
顺着香源,来到白褚的住处,院子里晒着各种花草。
推开门,只见一个粉衫男子斜倚榻上,半露香肩,听见推门声,睁眼瞧见是陛下。
立刻下榻行礼,“白褚不知陛下亲临,请陛下宽恕奴怠慢之罪。”
“无妨,朕也是中途闻到花香,十分好闻,便循着而来。”
她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只见柜架高低错落,摆满了各式瓶罐玉盒,
“你会制香?”
白褚抬起头,眼波轻轻一转,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绵软缠人的风情。
“是,臣自幼便学这些。”
徐夕垣之前没仔细看白褚的容貌,如今凑近细瞧,倒是风情万种、媚骨天成。
尤其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顾盼流眄中带着绵软的钩子,却不露锋芒,只软绵绵地缠上来,叫人不知不觉便多看几分。
徐夕垣端起案上的玉盏,轻抿一口灵茶,唇角勾起一抹客套的浅笑:“朕来时在路上嗅到的那股奇香,似乎并未在你这殿中。”
白褚闻言,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那香乃是我狐族特制的蜜香,唯有在跳舞时方能彻底散发。奴愿为陛下献上一舞,以解陛下雅兴。”
徐夕垣转眸望向窗外,只见云海染上暮色,九重天的落日余晖斜照入殿。
时辰不早了,她本该去萧子芥那处。她轻蹙眉头,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
“陛下——”白褚轻摇手中羽扇,暗香浮动间,他已倾身上前。
“一舞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陛下难道忍心拒奴于千里之外吗?”
柔软的轻纱抚过手心,惹得她心痒。
......
萧子芥久候不至,终是难以再忍受折磨。他强撑着起身,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
然而才行过几步,便觉双膝发软,气息紊乱。
衣物遮掩之下,禁锢的感觉不容忽视。
可恶的徐夕垣!他咬紧牙关,迟早有一日,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行至穿廊,偶遇几名端着灵果的仙娥,萧子芥拦下询问天帝何在。
仙娥垂首低语:“陛下去见狐族的白褚公子了,此时正听曲赏舞,仙君只怕不便前去打搅。”
萧子芥袖中的双手骤然收紧,勉力压下眸底的错愕。待仙娥们结伴走远,他才脱力般扶住了一旁的雕柱。
体内欲·火如藤蔓般疯长,烧得他神识昏沉,而让他齿冷的,是那人朝秦暮楚、言而无信的恶劣行径。
寻至白褚的寝殿,门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隐约交织着温香软语。
热血直冲灵台,萧子芥再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仪态,猛地挥袖震开殿门。
殿内云雾缭绕,那个生着一副狐媚相的白褚正斜倚在软榻上,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冷白细腻的胸膛。他唇间叼着一颗剥了皮的紫玉灵提,正欲凑上前去喂给徐夕垣。
殿门被撞开的巨响惊破了一室旖旎,榻上两人动作齐齐一僵,转眸望向门口。
看清来人,徐夕垣心头猛地一跳,一阵心虚涌上心头。她刚想开口为自己洗白,却顾及到自己天帝的身份,怎可在外人面前丢了分?
于是,她生生咽下了嘴边的话,将面色一沉,“朕不是让你留在殿中等候吗?怎么擅自跑出来了?”
“臣……思念陛下,实在半刻也等不得了。”萧子芥立于殿门处,逆着门外的天光,将他的面庞掩藏在阴影之中,堪堪遮住了他颊边泛起的绯红。
他挺直了脊背,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与清高,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然而,那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分不清是恼是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