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的的鸟啼声划过窗前，尾音婉转。

“你在等什么？”

徐夕垣支颐而坐，乌发如瀑，斜斜披落在金丝云纹软榻上。她眼尾微挑，眸光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

萧子芥这才惊觉，他已经僵坐不言良久。

他眸底掠过一丝困惑，葬红花的毒还未发作？

他立刻起身致歉，“请陛下恕罪，子芥忽然想起师父告病不上朝，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徐夕垣意味不明地哼声，“他身体好着呢，那个老东西心里有鬼，不敢见朕。”

萧子芥心头一跳，难道陛下早已看出伏元的计谋？这几日与他亲近，竟并非毫无防备，而是成竹在胸、浑不在意？

他顺着徐夕垣的话，“伏元仙君毕竟是前朝旧臣。陛下登基之后，肃清旧党，重整天纲，他心中若存芥蒂，也是常理。”

徐夕垣起身，逼近他，“你这么说你师父，不怕他来清理门户？”

他端谨平静，“子芥既已入陛下座下，自当凡事以陛下为先。便是师门，也不能例外。”

“这话听着顺耳——不过，朕还未给你名分，你就会吹枕边风了，那以后你成了宠妃，朕夜夜笙歌，与你耳鬓厮磨，你说建宫殿咱就建，你说杀谁咱就杀谁，若敢有骂你祸国殃民妖妃，朕就让他一头撞死在凌霄殿上......”

忽然，微凉的手掌覆住她的嘴，阻住了她后面的诳语，他几乎已经能够预想，若任她如此妄为，来日三界会是何等荒唐景象。

徐夕垣眸光一闪，随即扣住他的腰，将他抵到了窗边。

他的后腰猝然撞上窗沿，闷闷一声轻响，长睫受惊似地一颤，如惊羽拂水。窗外云光流泻，照得他清冷的面容透着微光。

温热的唇在他皮肤上逡巡，带着缠绵的尾音，她蛊惑道：“想不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萧子芥呼吸一滞，忙将手臂横在身前，隔开一线距离。

可他心中却愈发崩塌。

葬红花之毒为何还不发作？

“臣...不想...”

“真贪心，还想要我的帝位。”

她说得轻巧，像是调笑，又像是试探。

萧子芥只觉自己像被卷进了一片瑰丽而危险的光海，随着暗涌逐流，浮沉失据，连一片可供攀附的浮木都寻不到。

奇怪，太奇怪了，

他几乎不能抵抗她的任何诱惑，尤其是这种近乎侵略的、来自躯体与气息的逼近。

命门被掌控在别人手中，这样的失控本该令他警醒、令他逃离。可偏偏，那一点逼仄的危险莫名地吸引着他，迟迟不肯后退，甚至在本能地渴望着更深一步的靠近。

徐夕垣贴在他耳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若有记忆，便知晓我百毒不侵。”

他瞳孔骤缩，难怪半时绝人命的葬红花对她不起作用。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

她知道他心怀叵测，可依旧放任他留在身边，此人真是狂妄到了极致。

徐夕垣抬起他的下颌，迫他抬眸看向自己，唇边笑意张扬得近乎残忍，

“给你指条明路，干·死我，干·死我，这个天帝就让你做。”

本是她戏谑的话语，他却真的生出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陛下......放过子芥......”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眼角滑出一滴清泪。

明明都已经求人了，偏偏还是这副清高自持、不肯折腰的模样。

也正是这一身不卑不亢、永远不肯俯首的风骨，最叫她恼火，也最叫她放不开手。

“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怎能轻易饶你？”

便在此时，殿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陛下，早朝时辰已至，诸位仙君皆在凌霄殿候驾。”

徐夕垣眉心微蹙，“朕不去了。”

门外之人静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今日议的是前朝余孽之事，不可不朝。”

“啧。”她终于松了手，眉眼间浮起一丝烦躁，“朕片刻便到。”

萧子芥这才得以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只觉满殿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潮热，几乎令人窒闷。

他勉强抬眼，却见徐夕垣手上捏着一个银色圆环，他心中有股不不详的预感，“陛下，这是什么？”

徐夕垣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说出来的话极其残忍，“萧子芥，你对朕下毒，自然要受些惩罚，这个锁只有朕能解，在朕下朝前，你就忍着。”

他顿时喉咙发紧，忍一整天，他会坏掉的。

说罢，她起身而去，萧子芥伸手，没抓到她的衣摆，便又恨又怒地喊道：“徐夕垣，今日之辱，我来日必报！”

徐夕垣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好啊，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徐夕垣来到凌霄殿，原本满殿嘈杂的人声霎时收敛。

有老臣听闻她留宿萧宅，延误了上朝，骂萧子芥是祸国妖妃，被徐夕垣反喷“半只脚入土的老东西”，当下恼羞成怒，扬言要以死谏君，嚷着便要往殿柱上撞去。

徐夕垣斜倚着宝座，静静看着他表演忠臣的戏码，最后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