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虔信,但不狂热。
这也让黎宿晓他们多了几分怀疑。
*
午过时分,天光正好,黎宿晓等四人在定安冢内聚首。
“开始吧。”请定安冢的流程并不复杂,星期四简单给黎宿晓说了一遍,她看向香炉又看向正对门口的河流,宣布可以开始仪式。
宁衔日和夏木萍
黎宿晓已经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三根长长的香。
面朝河流,三拜。
绕香炉三圈,三拜。
面朝正房门,三拜。
黎宿晓把香插入香炉,小指沾了点香灰。
然后是祈祷。
宁衔日已经在门口用来跪拜的石板上铺了一层厚毯子。
黎宿晓在毯子上跪下,双手交叠放在面前,腰弯下去,闭上眼,头抵在掌心。
“定安,定安,你的血渗进土里,你的肉烂在泥中,请你双眼看清,保佑我们健康平安。”
他念了整整三遍,却没什么实质性的感觉,只有身后三人的视线存在感十足。
这段词并不是这个阶段一定要说的,星期四和黎宿晓说,只要真心期待,定安就会回应他。
当然,这只是星期四作为神婆的一套说辞,真实情况如何她也不清楚。
不过现在黎宿晓清楚了,他真心期待也并没有得到回应。
黎宿晓念完,缓缓起身,手顺势合十举在头顶。
朝房门三拜,转身又是三拜,黎宿晓绕过香炉往那条河走去。
这个时节正是涨水期,河水漫过石子河床,也漫过了河边疯长的野草,只露出随波逐流的一点绿。
黎宿晓从河边斜坡上大家踩出的石子路走下去。
宁衔日紧紧皱眉,看黎宿晓脚浸入水中,似乎被河水冷到,黎宿晓肉眼可见地打了个颤。
一步又一步,河水没过脚踝、小腿、大腿。
可黎宿晓能感觉到,他脚下踩的是圆润的石头,他不知道用于供奉的土在哪里。
黎宿晓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入水中。
岸上的三人靠近了些。
水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黎宿晓在水底摸索,指尖一次次划过冰冷的石面,可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光滑绿藻黏腻的触感。
在哪里?所谓的红土在哪里?
黎宿晓心想,是他不够虔诚吗?
于是他在心底念起那段祷告词,定安定安,你的血渗进土里,你的肉烂在泥中……
视野浑浊,水光扭曲,一分一秒过去,肺部的氧气逐渐减少,在意识被侵蚀的边缘,黎宿晓奋力往头顶那片朦胧的亮光浮去。
一股力量毫无征兆地按住他的左肩,冰冷又不容违抗。
像是定安冢里的东西听到了他的祈祷,带他逐渐向更深处下沉。
黎宿晓已经借助不了眼睛,他双手四处划动,终于触碰到一处截然不同的质地。
粗糙,紧密又有点软。
黎宿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死死抓了一把。
……119,120。
两分钟,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能在水中憋气达到的极限,可黎宿晓还没上岸。
岸上,宁衔日在心底默数,时间一到,三人几乎是瞬间一起往河水里黎宿晓消失的地方走。
三人刚刚下了坡,脚踩进河水中,就见河面中央黎宿晓冒出了个头。
宁衔日松了口气,只见黎宿晓从水里起身,手里血淋淋的一片。
但他们都清楚那只是红色的土。
黎宿晓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表示他没事,他手里捧着土一步步往定安冢的方向去。
“定安,定安……”
黎宿晓再次念起这段词,他把手里的土团吧团吧在供台找了个角落塞了进去。
他面对正房门的方向,双手一张,像是把什么抱紧怀里,牢牢锁在自己双臂中。
他闭上眼,往门外走去。
宁衔日等他一出来就给他披上毯子,用毛巾给他擦头发。
“我没事。”黎宿晓说,“在水下,是有东西指引我去抓了土。”
没等几人询问,黎宿晓看向星期四,问道:“你给定安冢塑像用的是什么土?”
星期四老实回答:“是后院堆的普通的泥土。”
后院里一直堆着土,星期四去确认过那是专门用来塑像的陶土。
黎宿晓却露出一个笑,建议道:“我建议你用红土去塑像,最好是供台上沾了香火气的那种。”